何许在院子中央铺了两个干净的干草垫，中间放着一大盘色泽诱人、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旁边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两副碗筷。那盏从族长那里借来的小电灯被立在旁边，将这一方小天地照得温馨而宁静。

晚风吹过，带来饭菜的香气和田野的气息。

何许正将最后一点汤汁淋在鸡蛋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朝禄冥俢招了招手，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洗个手吧。”

……

晚饭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进行，只有晚风穿过篱笆的呼呼声和田野里此起彼伏的虫鸣。两人相对而坐，筷子起落，咀嚼无声。

何许突然想起来，他和禄冥俢重逢后已经吃了很多次饭，他们好像总是这样，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

直到碗盘皆空，两人放下筷子，何许才端起水杯：“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禄冥俢靠在草垫上，敞开的衣襟下胸膛微微起伏，带着劳作后的余热。

“下午的时候，帮他们修了个哨塔。”

“哨塔？就是那天我们在村庄外见到的那个东西？”

“嗯。”

何许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村庄外围那座高耸入云、宛如钢铁巨兽般的建筑。

“你修完了？”

“一半。”

难怪螣蛇给禄冥俢这么多东西呢，那么高的哨塔，正常得需要几十个妖精才能修好，这狻猊一个人一天就修了一半。

“然后你还……屋子里那些树又是哪来的？”

“上山砍的。”

……………………？

何许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禄冥俢天不亮就起身去修被他自己砸坏的大门，接着在族长那幽暗的树洞里整理了一上午的书籍废墟，下午又去对付那几十米高的钢铁哨塔，傍晚时分还抽空上山伐木，扛回来做成了这张床。

该说不愧是禄冥俢么，这精力和执行力真是绝了。

“哦，早上的馒头你是哪来的啊，螣蛇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

“我做的，”禄冥俢抬眼看他，昏黄的电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小片阴影，“找他们要了些小麦，自己磨成粉，借了个蒸锅。但他们没有糖，所以没来得及加。”

“他们种甘蔗吗。”

“南边有个蛇精家里，种了几排。”

“你弄几个甘蔗回来，我给你做糖吃。”

禄冥俢顿了一会，说“好”。

何许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等他仔细清洗好一切，擦干手回到卧房时，发现之前散落满地的木屑刨花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淡淡的松木清香。

那张由禄冥俢亲手打造的双人床骨架，线条简洁而结实，稳稳地立在房间中央。上面厚厚地铺满了干燥柔软的干草，禄冥俢还用草绳巧妙地捆扎了一个鼓囊囊的草枕，放在床头一侧。

何许让禄冥俢在床上钉了一个钉子，然后将小电灯挂在上面，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何许先上了床，在里侧躺下给禄冥俢留出位置。待禄冥俢躺下后，他像昨夜一样将风衣展开，搭在两人身上，试图将彼此裹紧。

“但是今夜有些不同。禄冥俢没有像昨天那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风衣的边缘在禄冥俢那边显得有些空荡。”

“怎么了？”何许侧过身，看向他，“你那边会盖不到吧？夜里凉。”

“我没换衣服，身上脏。”

禄冥俢忙了一整天，只是在刚刚吃完饭后用水冲了下身体，没有干净的衣服给他换。

“那你把上衣脱了，明天我会给你弄件衣服回来。”

禄冥俢依言，利落地解开剩余的衣扣，将上衣脱下随意丢在床脚。赤裸的、线条分明的上半身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何许尚未关灯，借着那微弱却清晰的光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禄冥俢的胸膛、臂膀和腰腹上。那里布满了深深浅浅、形状各异的伤痕。有些是陈旧的，颜色已经淡去，只留下扭曲的浅白印记；有些则相对新鲜，还带着暗红的痂痕。

何许的心好像揪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关掉了灯。

何许在黑暗中摸索着，重新贴近禄冥俢温热的身体。他小心地将风衣拉高，几乎将他的头也蒙了进去，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这样不闷吗。”禄冥俢看着将头埋进衣服里的何许问道。

“不想被那个什么叒毒虫咬。”

……

黑暗中，禄冥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