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高秋深，寒气萧萧，湖岸远山林木斑斓。

归心苑的白墙映着黄红参差，夕阳余晖中，柿树枝头空悬，沉甸甸的硕果整齐码放在院中竹编盘上。

在座二人，无人有心思食用汁水沁甜的柿果，摆设一般的果子，静静等待，就像他们在久久等候的人，那香甜滋味不需剥离厚实外皮便早已无碍闯入舌尖与肺腑。

“老三，那年同意二郎的婚事，是不是错了？”又是一年九月，作为帮侄子说服兄长同意不被认可的婚事的当事人，东野如旋望着身旁同样婚事不如意的人，陡然发问。

东野家与楚家的联姻，用事实证明是错的。

那段人人称赞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好姻缘，不需要维持，因为从一开始就形同虚设。

东野如旋一直后悔，他确实明面表示不在意弟弟喜欢男人的事，但是，那是他不忍心看到弟弟孤身一人面对整个家族的反对。

倘若真心实意为亲兄弟置身处地的思考过，能够在看到酉相思偷偷离开时，为弟弟拦下他并劝一劝，而非默不作声的放任他离开，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就像明知如今的悲剧不全是小辈的过错，还是无法改变什么，如果如何就好了，可叹人间事往往没有那么多如果。

东野复焘喜欢上了东野复玄喜欢的人是一件人人皆知的事，准许东野复玄迎娶娣重也是让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并无过错，错的是作为长辈考虑的都是复焘是长子，怎么能为了外头来历不明的女人与亲兄弟反目成敌这件事？从未想过，反目的源头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人，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苗头的事。

带回的被金灵子死死盘绕的断臂是属于谁的，无需多言。

西北往江南，千里迢迢，防腐处理得当，断臂上的血肉好像还鲜活着。

与血肉嵌合的金灵子几乎与东野复玄融为一体，鲜有人知的是金灵子越是与人难分难解，越是说明金灵子被频繁使用，而断臂上层层叠叠包裹着的纱布下，横竖都是刀口。

亲眼目睹断臂惨状的东野复焘悔不当初，亲弟弟说到做到的是什么，断臂实实在在的摆在那，如一记响亮耳光，方打醒执迷不悟的他——想要从众星捧月的弟弟身上抢到家主的位置，想要得到完整的金灵子，是不是笑话？

东野复焘还记得东野复玄成婚后选择第二次离开家时，对他说的话。

“听说离家后兄长是想念着我的，所以，金灵子我带走了一个。”

彼时的东野复焘似乎理解错了，那不是挑衅，是一种对他的放心。

特意留下的金灵子是给他这位家主的，虽然家主无法使用。因为不被金灵子认可的人根本无法使用也无法抢走金灵子，不然，他派去的人怎么会为了达到目的，想到斩断东野复玄的手臂呢？

“妒火无端，难评对错。”

摩挲着手腕上从东野复玄断臂上取下的金灵子，东野如簌不由想起他与侄儿都是拥有旁人惊羡天赋的人，同样为了心中志向，少年离家，同样遇到所爱，同样都无法获得圆满的结局。

“老三，你刚回来，有些事并不了解，不如让大郎——”

“兄长！”东野如簌不留情面的打断了东野如旋，细如蛛丝的金线自东野如簌衣袖中抽出，横悬在东野如旋眼前，在东野如旋的注视下，随心脏的跳动微微颤动的金线，瞬时缠绕在东野如旋的手指上，将所有要说的话都无声传达，“这么多年了，兄长，三弟终于等到了解脱的时候。”

竭力感知自金线那端悄然诉说的种种，感到惊奇之余，东野如旋半信半疑的望向仰头沐浴斜阳的弟弟，然而话未开口，金线代为回答了。

“既是如此……”东野如旋不免有些心孤意怯，“老三，看在晚秋还活着的份上，饶了大郎罢！”

“晚秋活下来是因为复焘的仁慈吗？兄长。”兄弟二人由金灵子牵绕最真实的心境，胆气不足的话，不够让人有触动。

“但是——但是大郎毕竟是我们东野家的人！老三，大郎罪不至死！老大才走，二郎也去了，难道要让老大最后的儿子也下去吗？老三我们该如何给老大一个交代啊！老三！”坐不住的东野如旋赶忙走到东野如簌身边，忍不住拍着大腿，又叉着腰晃了几圈，亲弟弟被晓之以理的把戏困住的前半生如何，惨不忍睹，还是只能动之以情，“老三，再等一等罢！家中巨变，为兄一人如何应对，你知道为兄一直以来都希望你能接手家中事务的，金灵子目前除了你，没人能用，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如兄长所说，除了我，无人能用！东野家的族长本来就不该是老大，三弟不想要不假，但是如今，三弟我为了东野一族也该清理门户了。”

“老三何不等大郎归来再说？”

“说什么？”金线又收回到东野如簌的袖中。

“大郎他想要的不过是金灵子，所以他知错了，他差人去长安打算将晚秋带回来。”

“所以说他一直糊涂！东野家的人怎么能贸然出现在长安！从小教导的话你们都忘天边去了！才几百年！我们为什么背井离乡的原因，都忘干净了！兄长你也忘了不成！”东野如簌听了这话，直冒火。

“为兄岂敢忘记？但是大郎他也在尝试挽救曾经的过错不是吗？”

二人僵持不下，东野知秋突然跑来，“二叔公！三叔公！大事不好！大郎他死了。”

“老三！”东野如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