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祝庚年离去,李承霖视线重回那似血的芍药上,不觉感叹起施正卿手眼通天的本事了,无论如何还是不甘心,他盘算着该借着失火案狠下心给施正卿点苦头吃。
“罢了,罢了……”
李承霖扶额叹息着,放弃了荒唐的想法。
一辈子也没干些正事,到头来一场空,舍不下的都没了,权当为李长逸罢,为他做点好事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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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春殿内,牛幼固正同魏蘅一起汇报失火案的进展,以及新发现的细节。
叙述一事由魏蘅独揽,牛幼固毕竟顶了左相王诲臣的位置,按理来说,他与施正卿平级,由他开口于礼不合。
静听魏蘅滔滔不绝解析案件推演,牛幼固端视抱小狗躺着的施正卿,发现施正卿的气色不比十日前了。
第一次见安西节度使是在急马伤人一事后,施正卿刚从七日昏迷中醒来。
重伤卧床的安西节度使见到牛幼固首先问的是:“牛中书不姓牛,而是陆姓?”
“施相公博闻,某确实姓陆,不过某命相不好,父母早逝,祖父怕某夭亡,拜老牛为干亲,某原是小名牛娃,后叫习惯了,也就称某为牛姓了。”牛幼固倒是多年不曾被人问起姓氏了,于是细心解释一番。
刚醒的施正卿如今日仰面朝天躺着,歪头打量牛幼固许久,喜眉笑眼的问道:“陆问柳是闻名北岭的名医,据说百毒不侵。于奎,太医署唯一的女医,善针砭,刃不见血,肉不见缝。本王好奇,二位名医的孙儿医术如何?”
“施相公谬赞,某仅略懂,不善医术。”牛幼固以为施正卿是担心腿上的伤,直言不讳的打断了施正卿的期待。
显然施正卿的期待与腿伤无关,得此回复的他,故作思考,悠然自得笑道:“不善医术,那便是善识毒了。”
当然,哭笑不得的牛幼固依旧否认了。
否认早了,还是晚了呢?妄自菲薄的后果就是在一眼发现失火案异常时,骑虎难下的牛幼固后悔没有当时就察觉施正卿的话中话。
“多方求证后,得出结论,尸骨的香气确实是中毒,而尚绍节的遗骸与记载的年龄并不相符。”好在魏蘅说到了此来的重点,牛幼固不必苦于跋前疐后的处境了。
“继续。”闭目养神的施正卿问道。
了解施正卿的魏蘅瞬间明白施正卿已经知悉以上所言,不过还是应施正卿的话,继续说道:“由牛中书同仵作多次查验,尚绍节的遗骸之所以不具香味且颜色更红,是因为尚绍节本人特殊。他个子不高该是受到某种影响,他的骨年龄该是四十来岁。”
“嗯,”施正卿肯定了魏蘅的话,打了个哈欠,将左手叠在额间,给魏蘅指了方向,“四五十年前,能够拥有紫蛟丝的人,并不多。”
有备而来的魏蘅连连点头,“如阿郎所言,下官翻遍了宫里的大小宫薄记事,查到那段时间紫蛟丝从未赏赐过朝臣,不过,宣武皇后纪氏曾赏赐过紫蛟丝制的手帕给贤桥县主。”
“牛中书有何见解?”施正卿突然睁开眼,扭头看向牛幼固。
牛幼固明显一愣,随后不慌不忙的侃侃而谈:“安垅二起,经沉流之风,贤桥县主李偃志自裁明志,时间吻合四五十年前,紫蛟丝手帕在此后流失旁人,最有可能的便是子女,不过贤桥县主仅有一女,尸骸为男,可以推翻。沉流之风与宣武皇后有关,当年男杀之女为奴,人人自危,岂敢明目张胆将宣武皇后所赐紫蛟丝时时佩戴?若有心撇清关系,也不必费心将紫蛟丝缝在夹层中,不如丢弃。所以,实难琢磨。”
“难以琢磨?”施正卿不由笑出声,“牛中书曾为还南王属官,比起旁人不是应该更了解才对吗?”
牛幼固面露难色,叹息道:“施相公,那时,臣不过八九岁,实在是不了解个中详细。”
“魏蘅,查出尚绍节眼盲的原因了吗?”施正卿带着笑问道。
“他不是瞎子,看不见也不至于用布条子挡着,装瞎还可能。”魏蘅拱手说着,“下官在乐容坊查到了尚绍节,不过尚在调查之中,满庭宫内奴籍并无贤桥县主的女儿,按制满庭宫奴籍不能离宫,世代为宫婢,下官认为亡故的可能性很大。至于紫蛟丝与尚绍节的联系,下官暂无头绪。”
“怎么不在乐容坊查一查贤桥县主的女儿?
闻言,魏蘅惊掉了下巴,他确实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阿郎,不论如何,贵胄之后,做宫婢怎么说都是比出宫栖身乐容坊做官伎强数百倍罢?”
“魏蘅,你可想过,宫婢就算死了,也会有奴籍记录,那没有奴籍记录,就不是奴籍,又如何做宫婢?”施正卿反问。
“这……”魏蘅表示在理,心领神会道,“阿郎,牛中书,下官这就去乐容坊走一遭。”
目送魏蘅匆匆走过,牛幼固思考施正卿的话,发现了关键所在:沉流之风受牵连入奴籍的都是反臣之后,像贤桥县主和其女这般的李姓王族,当年更是罪责深恶,想要躲过一劫,难于登天。能未入奴籍,肯定需得人相助,这能助之人不是一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