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路上没人，急促的马蹄声在空荡荡的明月大街上响起，李长逸发现凌霜似乎比在城外还要急躁了。

总归是比荒野安全些，李长逸尽了全力安抚凌霜，盼望它停下，决心长大后离开长安，现今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动静这般大，引来了巡逻的禁卫又要花费许多时间。

“凌霜，停下！慢慢走！不要跑了！”李长逸攥紧缰绳，长时间骑马，屁股都麻了，夜风寒冷，松懈不得，他感觉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甩下。

旁人看凌霜，都说它性子温和，而父亲再三强调，凌霜的性子其实躁得很，独独无法忍耐主人的不安，万万不能让他不受控。

眼下的状况堪忧，已跑过了一条街，李长逸看过长安的地图，再放任下去，凌霜怕是要直接跑到皇宫门口。那里宵禁后还是有许多禁卫在的，还会有一些夜里值事的官吏。人越多，越不好控制，强行停下凌霜，不伤到自己，也要伤及旁人，万一刀兵无眼，伤到凌霜，会进一步刺激他的不安情绪，到时候自己也没办法了，退一步来说，自己真的因为凌霜受伤了，父亲还会留下凌霜吗？

想再多，也没能有法子让凌霜停下，心乱如麻的李长逸分了神。

这短短一瞬，凌霜突然调转了方向，随着一声嘶吼划破夜空，李长逸差点被甩飞，还好他早就料想到了，手臂裹着缰绳，逃过一劫。

“凌霜……”李长逸松了一口气，一低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少年神色紧张的望着自己。

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蜡黄，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么的，死盯着李长逸。

“你没事罢？”李长逸说着，赶忙解开手臂上的缰绳，跳了下来，认真打量着少年的身体，又问道，“没有受伤罢？”

少年摇摇头，沙哑着嗓子问道：“我没事，可否问你一件事。”

“何事？”李长逸见少年无恙，凌霜遇到人还知道躲避，总算是安了心。

“你有没有在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妇人？”少年边说边四处张望，“那是我的母亲，有疯病，偷跑出来了。”

李长逸想了一下，说道：“没，路上没有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多谢。”

少年望着前方的两条路，似乎在考虑该去哪里，李长逸也不想耽搁了，他的肚子有些饿了。

刚走到凌霜身边，李长逸就听到四周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长逸倒不在意，他猜测是夜里巡夜的禁卫，少年却惊慌失措，慌手慌脚的往李长逸身边靠了靠。

他的动作，李长逸看在眼里，未有言语。

“在这里！”一个男人看到李长逸他们立刻对身后的人喊道。

面对包围自己的禁卫军，李长逸话还没说，最后来的一支小队领头先一步行礼道：“见过九皇子殿下！”

其余人面面相觑，随男人一道行了礼：“见过九皇子殿下！”

整齐一拜让李长逸眉头一皱，他问道：“你认识我？”

男人说道：“殿下驾临司农寺时，末将曾陪侍在侧。”

“嗯。”李长逸记不得他，选马那天的人太多了。

“路上灯火稀少，殿下可需要末将护送一程？”男人保持着抱拳的动作，余光瞄了一眼李长逸与少年。

听这话应该没有大影响了，李长逸悄悄宽心，拍了拍凌霜，对男人说道：“不需要，留一盏灯给我。”

男人没有犹豫，从身后接过灯笼给了李长逸。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妇人，她——”李长逸回头看了看少年，“她有疯病。”

“你们有看到吗？”男人转头问道。

可惜，全部摇头。

“那好，他是我的侍从，在找人，你们不准难为他。”拙劣的谎话，李长逸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末将明白！殿下放心。”男人再次拱手。

该吩咐的事都吩咐完，李长逸便让禁卫们散去了。

“给你。”李长逸把灯给了少年，“才初七，黑灯瞎火的，拿着灯找人更加容易些。”

少年少了遇见时的紧张，接过李长逸递来的灯笼后，眼神温和多了。

“多谢。”

“你道过谢了。”李长逸轻松一笑。

少年报以笑容，用那依旧虚弱的声音说道：“再见了。”

目送少年离去，李长逸远远看着他在夜风中瑟缩着身子，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牵着凌霜，快步撵上少年。

“两个人找应该快一些。”

听到身后的声音，少年回头一笑，“有劳了。”

“要去哪找？”李长逸不认路，故作镇定的看着两边的坊墙。

少年冷静的看了眼李长逸，分析道：“我从东市那边来，按时间算，这附近的从夜卫说没看到，那么只能往北去了。”

“路上遇到禁卫再问问看？”李长逸问。

“就按你说的。”少年点头同意。

往北去，过了走玉坊、春朝坊、河清坊、昌乐坊、春桃坊、芙蓉坊，路上见到从夜卫，李长逸都问过，还是一无所获，少年在听了从夜卫的话后反而不着急了。

到了清平坊与清泉坊，安静了半天的少年终于开口了，他说道：“去清泉坊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