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李长明睡得这般早,祝清欢心里有些异样感觉,又说不清是什么,他的手指在李长明的发间流连,望着李长明还很孩子气的脸庞,他觉得烦闷不已。
和小时候一样,祝清欢背着李长明离开了至濯殿。
到了则同殿,阖欢与宫人在得到祝清欢的命令后都退下了。
在太子的床榻边呆坐到了后半夜的祝清欢猛地抬头,才发觉殿内静悄悄,四下张望后,他忽而想起是自己教人退下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轻轻的撩起帐幔,祝清欢将李长明盖着的锦衾往下拉了拉,然后他拉起李长明的左边里衣,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妃色的胎记。
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手指摸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从前摸上去一样。
祝清欢想不到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十几年都是鸦青的胎记突然变色,他担心李长明,又无能为力,他多想现在就去太医署,去找长桑俣,可是他答应了李长明要等一等,他答应了。
自责的祝清欢没有发现李长明突然睁开了眼,李长明平静的瞧着祝清欢脸上的表情,突然开口说道:“清欢在做什么?”
“你醒了?”祝清欢被吓得一抖。
“在看胎记吗?”李长明说着,坐了起来,“看出来什么了吗?”
祝清欢失望的摇摇头,“暂时没有。”
“你啊,脸色这么难看,就像我死了一样。”
“什么死不死,不可胡说!”
祝清欢立刻变了脸,他的严肃教李长明不觉笑了出来,“清欢,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也不许难过,你难过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那就不要说死,你死了我才不会难过。”祝清欢白了一眼李长明。
“阿娘肯定会难过,司空柏呢,应该会难过罢,还有那个新垣涣,应该也会难过,只有你最狠心,都不难过。”李长明委屈的说道。
“太子殿下,是你说不准我难过的,这么快就忘了?”
“你何时这般听话过,我可不曾听闻。”
“你!”祝清欢没意外的又吃了哑巴亏,他只好一拳打在了榻上,辩解道,“我是做臣子的,本就如此,并没有什么不对!”
此话让李长明的目光瞬间冷漠,他说道:“不会变色的胎记都变了,人心更是难说,你怎能保证今日所言,祝清欢。”
祝清欢毫无畏惧的直视着李长明冷漠的眼眸,一字一句,冷静回答道:“我愿用这一生去证明,今后,不论我做了什么决定,都是为了你。我祝清欢只做你李长明的臣子,绝不食言。”
“哈哈……”李长明大笑不止。
他翻脸之快,教祝清欢不可奈何,“好笑吗?”
“不不不!”李长明仍旧是止不住笑,他摸着祝清欢的发冠,说道,“清欢以后若是有了可心人,定要告诉我,不论是谁,我一定会准的,我知道你不喜欢祐平县主。”
“为何?”祝清欢搞不懂李长明突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扯到心上人?而对他而言,祐平县主四个字就是噩梦一样,是他避之不及的梦魇。
偏偏李长明抱住了他,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给他看到脸上的表情变化。
“清欢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的,所以,就算清欢背叛了我也无妨,我谁也不信,清欢最清楚了。”
“我也不信了吗?”祝清欢问道。
李长明抬起头,笑呵呵的说道:“信过。”
简单的两个字宛如重石敲打,祝清欢不知如何开口,他应该问什么,是问眼前笑颜明媚的少年郎,为何现在不信自己了吗?还是问因为什么不信自己了?
终究问不出口。
此后,他们的关系就像被这两个字划分开了一般,祝清欢再心细也无法得知李长明的改变源于什么,就如同李长明心口上变换着颜色的龙纹胎记,那是无法直观看到原因的,背后的往事,复杂的情感,随着他们的长大,越来越难懂。
最后还是李长明出声终止了二人的尴尬。
“今夜留下罢,现在回去,路上的时间就白费了,也不能好好休息,明日一起去国子监罢。”
替李长明盖好锦衾,祝清欢说道:“无事,又不是小时候,怎可与殿下共眠一榻。”
“我命令你现在躺过来。”李长明拉着祝清欢的胳膊下了命令。
但是祝清欢不为所动,“不可。”
“祝清欢,我发觉自从你加冠后,你就有意疏远我,你说是不是!”李长明未松手,手下的气力越发大了。
“年长殿下四岁,早就过了与殿下嬉闹的年纪了,并未疏远。”
祝清欢的解释听在李长明耳里就是笑话,李长明不愿多言,松开了祝清欢的手臂,他翻身朝着里面,下了逐客令:“如此,你回去罢,不准在皇宫过夜,明日的事也不需你插手。”
“遵命。”
祝清欢头也不回的走了,李长明在大殿们关上的那一刻翻身而起,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就这么坐到了天明。
天刚亮,阖欢就来了,看到李长明已经穿戴整齐了,他还有些意外,但是李长明冷着脸,阖欢也不敢问,便伺候李长明洗漱,他命宫人呈来了早膳,李长明也没有要吃的意思,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则同殿。
阖欢自然是要跟着的,眼见李长明穿过和德门,他大概猜到了李长明要去的地方。
时候未到,除了东宫的护卫,颂书院里并无学子。
走到了颂书阁的第三层,李长明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去国子监罢。”
“殿下早膳还未用,时候还早,用过再去也不迟。”阖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