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感觉到光线重回温和,便睁开了眼睛。
身后的浆池依旧散发着刺鼻浓烈的腥臭,偶尔夹杂其中的甜腐气味更像是烂熟的石榴在黏液里炸裂。
但原本该悬落岩壁上的洞口却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诸伏景光认知过滤网镜下的一双猫眼瞪大,不敢置信地四处搜寻起来。
藤和紫椿也看了看周围:“有两条路,要选一条的话……苏格兰的运气怎么样?”
她另一只手拿着的锁链所穿透的乳白色生物发出乱七八糟的叫声,但被她暴力塞回口袋的动作给镇压了。
诸伏景光只感觉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波本他们呢?”
“被转移走了。”藤和紫椿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于是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块能量巧克力棒,掰下一截兴致勃勃想喂给猫猫。
啪嗒。
脏污的液体从诸伏景光的鬓角落下。
藤和紫椿暂停想要喂食的行为,决定先把脏脏猫清理干净:“异能力——”
【星律默示录】
二人仍交握在一起的手析出亿万颗如尘埃般细小的钻石尘埃,组成漩涡星系遵循着轨道开始自传,星尘行动拖曳而出的珐琅质般的尾巴成为无数根光纤,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法则所牵引着、划出流星雨般交错的深空绘图。
中子星冷却的辉光蓝与核聚变诞生的金色共同与银白起舞,将空气熨烫成微微扭曲的透明余韵,涂抹在注视者的视网膜上,又温柔亲吻过猫眼上扬的眼尾弧度。
诸伏景光已完全被这盛景所捕获,仿佛目睹宇宙文明被星光所压缩,而此时此刻、他得以有幸短暂瞥过其中一页——于是怔怔凝视无法移开丝毫视线。
与银河共同溢出的,还有他身上沾黏的潮湿污渍。
那些浸透衣服甚至每一寸皮肤的黏液被无形的隔层所完整剥离,变成不规则形状的一团团物体漂浮着散开。
流星穿梭其间,让原本恶心的秽物也显得有几分剔透的浪漫。
看着重新变得一尘不染、发尾都带着柔顺干爽的弧度的蓬松猫猫,藤和紫椿满意地把食物塞过去:“哔哔波波哩。”
你都用完了再喊异能力名是准备起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吗?
诸伏景光一边腹诽一边嚼嚼嚼。
巧克力香醇的味道很好地让智商重回高地,心脏跳动也趋向平稳。
随着星芒顺着轨迹如隐退的潮水般重新回到交握的手中,污秽的黏液叮叮当当的在周围砸落了一圈。
空气中残留着臭氧被电离后的几分清新气味。
藤和紫椿头顶呆毛愉快晃动:“左手还是右手?”
诸伏景光看着交握着的手,下意识道:“右手。”
“哟西!那就走右边吧!”藤和紫椿拽着他啪踏啪踏往右边通道处走。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被她拉着向前走。
他没谈过恋爱,小时候的幼驯染也是男孩子,女孩子的手还真没牵过……也许幼稚园的时候签过,但也没什么印象了。
现在他被人不松不紧地抓着,倒是感觉跟想象中一样,指节如纤细花瓣般温润地起伏,掌心的触感更像是盛起一弧细腻的瓷器,让他都不怎么敢用力。
真难想象出这样的手能爆发出将石块轻松铲起的巨力。
拉他从池子里出来也是,看着连蓄力都不用。
诸伏景光倒没什么旖旎的感觉,毕竟对方给人的感觉过于纯净遥远,看着她,你首先感觉到不是性别之美、而更多是人对宇宙幻想的一种辽阔展现。
开普勒定律附着其上都变成了能吟唱的诗歌。
猩红的脓液池被两人抛之身后。
在迈入分岔的通道里之前,他准备做个标记。
“A……F。”取出匕首,诸伏景光手背筋脉微微鼓起,用力划进岩壁,一点微不可见的火花在碰撞中产生。
让紫椿来的话,该不会匕首都不需要,直接抬起手指头就戳进去了……
诸伏景光嘴角抽了抽。
站在一旁等着的藤和紫椿吨吨吨地喝水,双马尾在一路的奔波中已经变得松散,有几根发丝调皮地随着光点飞扬起,拂过诸伏景光的面颊。
喝完她畅快地发出一声大叹气:“苏格兰不疑惑吗?为什么选择你。”
诸伏景光刻好标记收刀,上前几步帮她重新梳理头发。
他决定编个麻花辫:“大猫猫、、是一位叫诸伏高明的警察吗?”
他能猜到还是因为在东京一次陪同时,因为主动给她买了一次甜筒所以被高兴喊出一句“圣火昭昭,圣火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猫猫酱万岁!”这样不明所以的话。
后面他悄咪咪查手机,了解到“地球猫猫教”这个聚集了大量猫瘾患者的神奇教会,与飞天意面教并在互联网上并驾齐驱、评论区群魔乱舞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再后面几次私下里他都被叫过“猫猫”。
所以初听见“大猫猫”这个绰号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宝可梦进化了。
但被藤和紫椿亲口承认是警察后,又想到自己哥哥也有一双跟他一样眼型的眼睛……
诸伏景光差不多是拿出了毕生的演技才让自己没露出任何异样。
藤和紫椿感受着对方细致的动作,眨了眨眼:“对哦,他让我带话给你,说‘武运昌隆’以及——‘山村家的小操很想你’。”
山村操。
熟悉的名字让男人正在编麻花辫的手微顿,又若无其事继续动作:“嗯,我收到了,谢谢你。”
穿过指间的发丝凉得柔软,很听话地被分成三股开始交叠。
“我确实很疑惑为什么选择我作为处决人,以及关于河文先生的预言能力……”诸伏景光垂着眼,褐色的眼睫细密落下,“我还以为他会为这次任务给出预言?”
毕竟对方看起来也很重视编号为K610的异常物收容。
藤和紫椿略微侧头:“已经给出了哦,布林登的预言。”
诸伏景光疑惑:“什么时候?”
“Wandering from the Nightly shore、
on the Night's Plutonian shore——“
藤和紫椿双手相叩着高声吟唱,银蓝色双眸亮晶晶的仿佛在唱圣堂礼赞:
“Quoth the Raven ‘Nevermore.’”
“渡鸦是阴郁的智者,也是死亡的信使。”藤和紫椿将编好的麻花辫拨弄至胸前,满意地摸了摸,“布林登的到来就是预言的开始。”
死亡。
诸伏景光一时讷讷无言。
藤和紫椿将头发一甩身后,脚步轻快继续向前:“预言,是对时间的未来所作出特定的宣告、描述或警示,许多人寄希望于通过预言来改变未来,但往往却因为造成最终事件的影响因素太多太复杂,仅凭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孱弱且无力——预言便落地成为了不可改变的命运。”
“又或者,你想要改变未来而所做出的努力,就如俄狄浦斯竭力逃避杀父娶母的预言却恰好成为预言应验的齿轮。这就是人类自由意志与命运的永恒矛盾了。”
藤和紫椿伸手划过岩壁上的血迹斑斑:“苏格兰,我对你的选择,其实是巧合哦,但也说不定这也是命运的象征呢,就像你说的,一期一会的缘分。”
但诸伏景光有不同见解:“我不会过多纠结预言这个东西,命运就算是已经注定、它代表的往往只是结果,但是过程如何通过努力是可以发生改变的。”
如果此次行动无法避免死亡,那么不如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尽可能多留下有用的痕迹,使后来人能多几分存活率。
他笑了笑:“而且……你当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藤和紫椿打了个响指,头毛很高兴地摇晃着:“Bingo~猫猫队再得一分!呀,当时听见你的声音真是吓了宇宙人一大跳呢。”
“我的声音?”诸伏景光满头问号,“是跟你认识的人很像吗?”
“与其说是很像,不如说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嘛嘛,反正这个世界的你肯定和T3125是没什么交集的了,毕竟她选择了琴酒哦~”藤和紫椿貌似遗憾地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敏锐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你给琴酒的那个小球?”
T3125,有编号而且指代词为“她”,是异常物么?
“没错没错!猫猫队满昏!”藤和紫椿原地蹦跶了下,麻花辫在半空中翻飞,发尾散开如绽放的百合,“T3125-沙耶之歌,美丽富有魅力的宇宙生物。沙耶酱难得可是个异常喜爱人类的好孩子呢,对自己选择的人类也是非常执着长情的。不过友情提示,面对她的真身不可以摘下认知过滤网哦。”
她回眸,笑眼弯弯露出洁白整齐的一排牙齿。
“不然疯掉的话,那就只能被沙耶酱伤心地吃掉了。”
——
“阿阵,向后退。”
存在于梦境中的少女出现在眼前,布满裂网状红色斑痕的莹白触足发着光,从她的袖口、裙底下伸出,交缠着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纯洁清秀,带着股怯生生的弱感望着银发男人,指尖拽着衣角再度用力。
“不可以往前了,阿阵——”
“名字。”琴酒冷漠打断少女软软的尾音,无视两人相拥的姿势。
怀里钻进来一个人,而他身为杀手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说出去简直是笑掉大牙的事。
“沙耶……编号是3125……”沙耶瓷白的双颊泛起细腻饱满的红晕,很不好意思地开始绞起双手,触足们却很大胆地游走在二人衣服上。
她看起来害羞得要命,视线飘忽着完全不敢直视对方:“能够出现在阿阵身边真的好开心。”
琴酒挥开想往他脸上粘的触足,觉得自己的脾气被那宇宙人闹得真的好太多了。
换做以前,他早就开枪了。
但对这害的他这段时间都睡不好的罪魁祸首,也没什么好脸色:“你这样子,我怎么向后退?”
本来对于琴酒这个大男人来说空间就逼仄,就算沙耶身型再怎么娇小,两个人抵在一起也几乎把甬道塞了个满满当当。
沙耶红着脸:“没关系,你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