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车的途中,李闻白一路无言。
夜晚九点,面馆人不多。
要了两碗牛肉面,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跟小县城浮宁不一样,这里的面馆装潢精致,环境干净,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方知绿还可以看见外面的霓虹灯光。
“面来咯,小心烫。”两碗面上来得很快。
方知绿真的饿了,一天都没吃饭,她将面碗拉近,大口吃了起来。
“需要续面吗?这可以免费续面的。”服务员好心提醒。
“要一份,谢谢你。”
而后相对而坐的两人安静吃着面条,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都放下筷子。
酒足饭饱,一些现实问题就涌了上来。
“李闻白,我们要在这待一晚上吗?”
“当然不会,人家也是要休息的,十点就要打烊了。”
“那等会我们要去哪?”
李闻白没有立刻回答。
藏蓝色的帽檐压得极低,刘海遮住眉眼,白皙的脸上是红肿的指痕,他只怔怔看着木桌。
方知绿明白了,此刻的李闻白也很茫然。
于是她不再看他,侧过脸对着玻璃墙,“那我们就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还没有见过这座城市的夜景呢。”
-
面馆里唯二的客人走了之后,李闻白才站了起来。
“我们也走吧。”
“好。”
背好书包,方知绿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出门,灌了好几口冷风。
这次没有打车,李闻白直接领着她步行去了附近的宾馆。
方知绿紧张地缩起脖子。
“你别想歪,我开两间房,身份证带了吧。”
“不是,这里是不是很贵啊。”方知绿有些羞于启齿,她没钱了,剩下的钱还得留着买回去的车票。
“我来付。”
“没有更便宜的地方吗?”方知绿仍不死心。
李闻白揉了揉眉心,僵持了半晌,无奈道:“那我们换一个地方。”
李闻白所说的地方是网吧。
一间开在破落街道的网吧,方知绿看到的第一眼,以为自己回到了浮宁。
“原来这座城市,不是哪里都光鲜亮丽啊。”
李闻白睨她一眼,“后悔我们现在就回去。”
方知绿摇头。她待过的地方有比这差多了的,贫穷、破败、荒芜,是她前十几年生活的主题词。
走进门,几个精神小伙在里面哐哐敲着电脑,泡面味混合着烟味在空气中散开,方知绿咳嗽几声,捂住了口鼻。
“开两个单间。”
“只有一间了。”
李闻白扭头,和一脸懵的方知绿对上视线,商量片刻,“那就一间。”
“一晚上还是五十啊,好久没见过你了,你不应该在读书吗?”
“一点小状况。”
拿好东西,李闻白带着方知绿上了楼梯。
楼道灰暗,地上散落着燃尽的烟头,方知绿小心迈着步子,轻声说:“你在这边也认识那么多人啊。”
李闻白脚步顿了一下,“只是认识而已,高一的暑假在这边待过一段时间,偶然发现了这里。”
二楼的尽头,是他们的包间。
打开门,一张窄窄的床,一套桌椅,一台电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见到的第一眼,方知绿的脑海不合时宜地想起村里的人说的话。过年他们在村口闲聊,提起在外打工的住处,总要啧啧感叹一句,“那个地方喏,比我家猪栏还小咧。”
眼前的住处,方知绿暗暗比较了一下,大概她家猪栏三分之一大。
进门之后,李闻白将门带上,将两人的书包扔在床上。
接着,他指着床铺,“你睡吧。”
“那你呢?”
“我等会儿趴着睡一会儿。”
“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我本来就不困,休了一个多星期,我不缺觉。”
“而且你不是说我要跟不上进度了?我要熬夜学习。”
这次回来,李闻白并不是什么都没带,他说完,方知绿就看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理综卷。
应该是李闻白自己买的练习题,已经写了好几张了。
“别看了,我写完这本也考不过你,不用太紧张。”这个时候,李闻白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知绿知道他为什么开玩笑。
床单和被子看着挺干净,李闻白关掉灯光,只留一盏台灯,他将试卷摊平,在灯光下写了起来。
方知绿坐在床边,半晌,她轻声说:“我真睡了。”
“嗯。”
踌躇了一会儿,方知绿脱了鞋上了床,她和衣而睡,拿自己的书包当枕头。
自始至终,李闻白没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
平躺下,方知绿怔愣盯着天花板。昨晚还在学校的宿舍里,只隔一天,她却在五百公里外的一个网吧,和李闻白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