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动,前往陌生的旅途。后视镜里,女生小口啃着包子,注意力全被周边的景物吸引。
眼神有些新奇、期待、忐忑,唯独没有警惕。
“方知绿,你就不怕我骗你。”
车子驶进陌生的一个村庄,入目全是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未经修剪过的香樟树与不知名树丛枝叶繁盛,游荡在外的土狗见到生人,夹起尾巴低声嘶吼。
李闻白骑着车左拐右拐,穿梭在这座小村庄的脉络中。
稍不注意就会迷路的小村庄,路过的行人讲着方知绿不是很能听懂的方言,如果是她一个人,她一定会害怕。
但是有李闻白。
李闻白身上就是有一种令人信赖的魔力。
于是后视镜中,方知绿微微歪着头,凑向他耳朵的姿势,她眼神有些错愕,并不是后知后觉的警惕和害怕,而是惊讶于一直安静着的李闻白会突然跟她说话。
“你会吗?”她小声问他。
农村的路上常有小碎石块,一个没注意,轮胎碾过,车辆颠簸。
后座的方知绿不受控地往前倾。
下巴撞向他的肩膀,一触即离,女生飞快说了声不好意思,李闻白缩了下肩膀,感觉耳根有些热意。
鼻尖还萦绕着方知绿撞过来时,一瞬间扑过来的清新香气。
本意是想提醒一下方知绿对任何人都应该保持警惕心,可肩膀传来的微弱触感、鼻端的香气,一下子将李闻白的思路弄乱了。
“不会。”他回答。
回答完,一阵静默。
李闻白觉得自己的脸忽然变得很热,或许是晒得,或许是别的。好在目的地到了,他咳了一声。
“到了。”
“哦,好。”
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前,是一座修建得崭新气派的祠堂。
李闻白貌似对这里很熟悉,下了车,径直往祠堂旁的小道走去,方知绿跟在身后。
没一会儿,两人走进一座房屋。
房屋内空间很大,堆放着大量的桌子和凳子,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厨房。
“怎么样,修建得还可以吧,这地方专门用来办酒席的,确实要比在人家家里办方便啊。”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大叔,四十来岁的样子,系着围裙,手上掐着一条十几斤的草鱼。
那么重的鱼,男人跟没拿东西似的,一脸轻松。他跟李闻白说话,说完,视线落到他身后的方知绿身上。
“你是闻白说的朋友吧,是个小姑娘啊,今天可是有点累哦,能忍下来吗。”
不怪他怀疑,女生实在太瘦,看着弱不禁风的,他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事。在农村,酒宴办砸了一次,以后可就没人再找了。
瞅见男人怀疑的目光,方知绿刚想开口,却听见李闻白率先笑了起来。
“刘叔,我还能坑你不成。”
“我们抓紧忙吧。对了,最近发现了一个钓鱼的好地点,改天一起去啊。”
男生笑吟吟的,仅仅两句话,方知绿便看见那大叔的眼角笑得炸开了花。
明明是同龄人,但在人际交往上,李闻白显然是个打交道的老手。
他好像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不像她。
厨房不只他们三人,还有这次办酒宴的主家。
肉类已经被主家处理得差不多了,方知绿负责清洗青菜和处理活虾,李闻白则是系着围裙,在一旁切起蔬菜和配料。
掌厨的大叔开始了烧菜,厨房里烟雾缭绕,烟雾中,李闻白微弯着腰,右手拿刀平稳,切菜声极快且连贯。
光是听着就知道刀工很好。
方知绿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阿婶在方知绿对面处理牛蛙,偶尔抬头,看见对面的方知绿目光认真,做事细致麻利,忍不住问她,“小姑娘在家经常干活啊。”
方知绿微笑着点头。
“我家那个懒姑娘哦,估计都不知道虾线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都不会干。”
方知绿还是笑,其实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要挑虾线的,后来被方奶奶骂了才知道。
“不过好在学习有两把刷子,也是考上了个好大学。”
说话的时候,阿婶脸色喜洋洋的,语气不自觉带着股骄傲。
九点钟,一群人进来这边,将桌子凳子摆好,每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喜盒,喜盒各式各样的,模样有些旧,看着像是每户人家凑起来的。
和方知绿老家一样,一办喜事,每户人家都出些力,你凑碗我凑盆的,其实很有意思。
菜在前一个小时基本备好,她被安排烧火,农村办席用大灶,火力猛,两个大灶,方知绿负责往里面添柴。
倒不是什么难的活,只是很热,偶尔被柴火熏得眼睛酸疼。
李闻白切完菜便去炖甜汤,百合莲子汤和银耳枸杞汤。他做起事来有条不紊,把炖汤的炉子架好,升起火,将食材放进去,等待的功夫,他又去帮刘叔烧菜。
他像一只拥有平稳转速的陀螺。
方知绿有些好奇,李闻白怎么会对这些事情那么熟练。
熟练到让人忘记,其实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