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被晒得滚烫,方知绿贴着建筑物的边界走,一个道路的转角,她停住脚步,等待着信号灯转绿。
她要去马路对面。
陆陆续续,有人排在她后面,方知绿往前稍稍挪了一点,细微的摩擦声,有人也跟着往前挪动,紧贴在她后面。
方知绿没回头,信号灯恰好转绿,她径直往前走去。
还没跨出一步,身后传来股拉力,她被提溜了回去。
她扭头,李闻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里拽着一截她的书包带。
“我送你回去。”
方知绿愣了一下,习惯性拒绝。
李闻白听着,没有说话,他直直看着她,拽着那一截书包带没松手。
无形的僵持,以方知绿妥协告终。
上了车,两人也没多言语。
下车时,没等李闻白开口,方知绿撑着车后座利落地跳了下来。
她礼貌道了句谢,转身往楼道里走去,李闻白叫住了她。
“方知绿,你很缺钱?”
令人窘迫的一句话,但能听出,李闻白的语气没有丝毫恶意。况且,这也是事实。
方知绿转身,缓缓点了点头。
李闻白露出沉思的目光。
又没了话茬。
但方知绿其实有一些话想问。
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她比一般人要更敏感,李闻白今天很反常,像是暴风雨降临前,一朵闷闷的云。
他承认她是他的朋友,但对她态度却很冷淡,打游戏的时候,她更是被他们晾在了一边。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对情绪的察觉很敏感,但对于背后的原因,方知绿分析不出来,她对于人际交往中的弯弯绕绕向来迟钝。
而且,她对一些事物总抱着消极的态度。像是小时候渴望的裙子、中学渴求的父母陪伴,得不到就得不到,没什么关系。
李闻白如果不愿意继续做朋友了,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可能会有一点点难过。
想说的话和想问的问题被咽了下去,方知绿说出与内心意念相悖的一句话。
“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上去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很平常。
但刚迈出一步,身后一股力量阻止她继续往前。
李闻白再次拽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你爽约了。”没有责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上次我等你等了很久,但是你先走了。”
寂静的楼道里,这句话好似在回响。
令方知绿想起放假那天,奶奶来接她的那个中午。
她在催促声中匆忙上了车。
她应该遵从内心想法,跑去三楼跟李闻白说一声的,只要那么一点点时间。
她以为李闻白不会等她。
脑袋仿佛宕机,再次开机后,所有的念头被愧疚感冲得一点儿也没剩下,方知绿回头,面红耳赤开始解释。
“我奶奶去接我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她会去,所以...”
“天气很热。”
四个字,轻而易举将愧疚感推至顶峰。
“对不起。”方知绿只能干巴巴地道歉。
李闻白没有回应,她抬眼,观察他的神色,他表情淡淡的,是不久前超市见面那时候的样子。
当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知道了,原来他是在生气。
生气,脑海猛然抓住这个词眼,某种症结突然有了答案。
因为生气,所以李闻白的态度才会这么反常,他们之间才会弥漫着如此陌生尴尬的氛围。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生气。
“李闻白,”方知绿试探性地出声,“你一直在生气?”
“...嗯。”
说出来,李闻白都觉得没道理。
家人来接她,她不可能抛下她奶奶跟他一起回去。
那天他一直在楼上看着,其实也没有等很久,天气也并没有那么热。
那他为什么要生气?
就算生气,他调节一下也就过去了,为什么要在方知绿上楼时拉住她,夸大其词去说这些话,让她意识到他在生气?
他搞不清楚。
方知绿在看他,跟刚才准备上楼时的表情不同,她明显轻松了很多。
他却乱了。
冷静地别开脸,李闻白语气有些懊恼。
“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次,换方知绿拉住他的衣袖。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