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废弃山脉前站定,光是站在山脚就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树木混杂着尸体腐坏的味道,交织其中的还有一股令人气闷的气体。
这股气体简不息很熟悉,是瘴气。
“送到这里也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了。”简不息抬脚碾死跑到脚边的蜈蚣,语气也是说不出的冰冷,她现在只想一把火点爆这里。
“路应天,我一把火烧了这里,你师父会不会找我麻烦?”
“你可千万别这么做,这里的瘴气如果炸了,方圆几十里没人跑的掉。”
简不息笑了两声后说道:“我开玩笑的。”
不,你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路应天直视简不息,心中想到。
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他不信她是在开玩笑。
“走吧,去拯救落难的美人,这不以身相许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少来。”
“突然很不爽,还是把这炸了吧。”
“你上一句话说的什么?”
“走吧,去拯救落难的美人,这不以身相许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遵命,简大小姐。”
简不息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情况,却没想到再次见到妙玉时他会是这副样子。
比她想的还让人生气。
妙玉双膝跪在脏污的地面,脑袋无力的垂靠在一侧,一动不动。两根铁链穿过他的锁骨缠绕着手臂将他上半身吊起,还有另外几根链子穿过他的血肉、锁住他的灵脉,这都是那些人防止他逃脱的手笔。
一些毒虫正啃噬着他的血肉,甚至有的已经钻进了他的肉里。
“你冷静点!”路应天瞬息就把掏出东西准备炸山的人按在地上,双手死死地钳制住她。
“你先看看他的伤势行不行?你炸了山又能怎样?”
简不息偏头瞪了一眼路应天,挣了挣手臂,“放开,我不炸了。”
等身上的人松开自己后,简不息从地上爬起向前方被锁住的人靠近。
“咚。”的一声,简不息跪在妙玉身前,拨开他脸上脏乱的头发,他的脸色很白,比任何时候都要白,可是他的嘴唇却是乌紫,再不见往日那样鲜红。
就连眼下的花纹也变了,变得更加繁琐华丽,妖娆诡丽的花纹蔓延到眼尾下方,细看还能看见光泽流动。
就像活了一样。
“妙玉。”简不息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回春也不停得在他身上游走。
简不息再次唤道:“妙玉,醒醒。”
当手掌游走触碰到穿透妙玉的锁链时,简不息气息一凝,怒意翻涌又被压制,抓住锁链就要将它震碎,路应天却一把拽起她,侧身挡在她身前。
本是没有意识的人动了起来,动作微不可察却还是被路应天发觉了。
“先别过去。”路应天面色凝重,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抬起头来的人。
妙玉睁开双眸从沉睡中醒来,墨绿色的眼瞳锁了一圈金边,瞳孔拉成一条细线,眼底只剩兽性。
那双兽瞳正锁定着简不息的身影,一眨不眨。
简不息对上他那双异样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
“你知道他发狂的事吗?”
“嗯。”
“他醒来的时候想要找你,柳渺渺说你死了。”
“他没信,坚持要去找你,不知道柳渺渺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发狂了,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他人。”
“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到最后,我们合力保下了他,但也只是保下而已。他们把他丢在里,锁链也是那些人的杰作,他们害怕他离开这座山。”
“他们害怕遭到报复。”简不息斩钉截铁道,甚至笑出声来,“妙玉会收拾他们的。”
路应天说话直接:“别再靠近他了。他已经疯了,你看看他的眼睛,哪里还有一点人性可言。”
简不息自嘲一笑,取出个木盒,走到妙玉身前蹲下。
简不息手指拈起几根木盒里的东西,开口说道:“张嘴。”
路应天本想说没用,可惜话还没说出来,他就用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看着简不息和妙玉两人。
在简不息说张嘴的那一刻,妙玉的嘴就跟着张开,简不息把手上的东西给他怼了进去,他也是顺着本能咀嚼。
“嘎吱嘎吱。”的声音刺激着路应天的心脏,他忍不住问道:“你给他吃的什么?不对,他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简不息并未回话,重新抓了一把叶子和根须,等妙玉按照她的话张嘴后继续喂给他。
以此重复,直到盒子里的东西被他吃完,他才闭上嘴,一直盯着简不息。
当简不息摊开手伸到他面前时,他也只是垂眸看了看,接着就把下巴抵在上面,眼睛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这乖巧的举动,看得旁边的路应天两眼发直。
多日以来,他们不是没想过唤醒他,可是每次还没靠近就会被他的嘶吼声喝退,怕他因挣扎伤势加深,他们只能先行离开另想办法。
对他们来说很难的事,于她而言却很简单。
路应天想不明白,何霁月明明已经失了智不是吗?
他连重萃尊者都会攻击,为什么在面对简不息时却那么温顺?
是的,温顺。
在这种充满兽性,危险性极高的人身上,他看到了温顺。
他当时可是生生撕扯下几人的皮肉啊。
那些人的惨样,他至今都还印象深刻,活着还不如死去。
简不息托着手上的脑袋凑近,用前额抵上他的,两双眼睛贴的极近。
“妙玉,好吃吗?”
妙玉不做回答,那双盯着简不息的眼睛眸色幽暗似一汪深潭,唯有细线般的瞳孔在轻微颤动。
简不息前额蹭了蹭,两手抚上他的面颊,问道:“妙玉,我是谁?”
“玄…椤。”
简不息笑着鼓励:“对,玄椤是谁?”
“玄、椤。”
“妙玉,玄椤是谁?”
简不息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兽性依旧却现清明。
妙玉主动贴近简不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执拗道:
“玄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