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息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虽然很吵但她并不反感。
柳玉清正在院子里指挥柯宝珠换下被鸟雀啄破了的祈福灯。他本想让柯宝珠把灯再挂高一点,喊了好几声他却半天没个动作,只是挂在树上一动不动,视线直勾勾的看向一处地方。
柳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睡了整整两个月的人身上。
他该笑的。
他本是应该笑着才对。
师妹瘦了很多,她身上披着师父的那件外袍,宽大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更显得她瘦弱不已。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她养好的,现在一切都只能重新来过。
“二师兄。”
“嗯。”
“你哭了。”是有谁在她睡着的时候欺负她师兄了吗?在她眼里,比无暇还好看的师兄即便是哭,那也是好看的。
但她不喜欢自己的师兄哭。
哭代表难过。
她不希望自己师兄难过。
柳玉清想要扯起嘴角笑给她看,可是他笑不出来。
“你睡了好久。”柳玉清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在她的记忆里他应该是一直笑着的才对。
最先知道自己哭了的是皮肤上传来的湿润,后是味觉。咸苦的泪珠带来的刺激让柳玉清再也克制不住,他狼狈的哭嚎出声,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全部都哭出来。
他看着长大的师妹醒了。
她没事了。
简不息一步一步走向柳玉清,就像她曾经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那样,她再次鲜活的向他靠近。
“二师兄,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会放弃我们,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柳玉清在她向自己走出那两步之后,主动靠近了她。
怀抱中的人身上的骨头有些硌人,但柳玉清却很安心,他又看到师妹向他走来了。
活的、会动的师妹。
肩上的衣袍渐渐湿润,这是柳玉清失态的证明,也是他在乎她的证明。
哐当……
杂物落到地面发出声响,简不息的身后又拥上两人。
“哇,被包围了,师兄们太热情也不好。”
“呜……你终于醒了。”
裴若水的哭声难得的带着克制,而夙缘则是寂静无声。
“师兄们,你们有看见我的小鹿坠子和藏药谷玉令吗?”她醒来就没看到那些东西了,突然想起还有一样,简不息补充道:“还有我的禁步,你们看见了吗?”
柳玉清:“没看见。”
裴若水:“不知道。”
夙缘:“不、清、楚。”
简不息眼睛微眯,目光不住地打量着三人的面部表情。
一看就是在说谎。
“我饿了。”
“我是说我饿了,不是我日子不过了。”
这一大桌子的菜是认真的吗?她才醒不应该是清粥小菜脆萝卜吗?
“师妹~你吃。”
碗里多了一只鸡。
“这个好吃,你多吃点,瘦太多了。”
碗里又多了一只鸭。
“这、个、营、养。”
一条鱼高高的垒在鸡鸭上。
硕大的一个碗,一点饭也没有,全是肉。
就在简不息举着筷子,思考从哪里下手的时候,外面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个人,站都没站稳就开始噼里啪啦说一堆废话。
“玄椤,我刚刚一听柯宝珠说你醒了就立马跑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你吃得什么?一点营养都没有,这怎么行。”
说着焱淬徒手从萝卜炖羊肉里抓起一把菜就丢她碗里。
“吃羊肉,羊肉补。吃啊,别客气。”
“……”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了,而是我要不要削你的问题。
“简不息!”
又来一个。
乐向慈见那么多人都围在桌边,有些好奇的垫脚望了几眼,见她碗里满满的一堆荤腥嫌弃的皱了皱眉。
“大病初愈怎么能吃这些?”说着她把一盘菜扣在简不息的饭碗上,“吃这个,大师兄说这个最营养。”
那是她从一大桌子菜里选出来的唯一的一盘绿叶菜。
“好巧啊,你正吃着呢?”双胞胎从来都是形影不离,一个来了另一个也很快了。
他还是端着东西过来的。
乐向阳上前推开简不息面前那一碗群英荟萃,把自己端来的锅摆在她面前。
“这是我为了庆祝你醒来特意煲的汤,你尝尝。”
随着他揭开盖的动作,一种不适合观看的东西映入眼帘。
“霸王别姬,滋补!很适合现在的你喝。喝啊,别跟我客气,不够我再给你煲一锅。”
本就混乱的场面随着姬雪寒的加入更加混乱。
姬雪寒提着篮子,闲庭信步的走到简不息面前,他看桌上东西的目光犹如在看什么垃圾一样,嫌弃的意味都快实质化了。
“把这些垃圾弄走。”
绝对的武力值会镇压一切的不和谐,以至于他这么说没一人敢顶嘴。
还有一些人是根本就不想跟他闹。
“吃吧,听到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吃东西。”
他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黏唧唧还不成团。
“这是?”
“糍糕,你爱吃的。”
哈?这玩意是糍糕?白是白,黑是黑,红色是红色。
几种颜色硬是在黏不拉唧糊成一盘的情况下,井水不犯河水,各成一色。
迟迟赶到的焱袭托着一个汤盅,盯着桌上的东西陷入沉思。
“这什么东西?这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