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黎明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医生有没有说怎么办?可以治疗吗?手术呢?”
“手术风险很高。”顾夜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远处光秃秃的枝桠,“位置太深,靠近功能区。成功率……不高。”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顾夜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就这样吧。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头痛?还是习惯……随时可能面对那些风险?”黎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心疼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气顾夜的轻描淡写,更气命运的不公。
顾夜终于再次看向他,眼神里那层平静的冰面出现了一丝裂痕,泄露出底下压抑的痛苦和烦躁。“不然呢?”他反问,语气带着刺,“我能怎么办?哭着喊着说我很害怕?有用吗?”
他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浇在黎明头上。是啊,除了接受和习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能怎么办?哭泣和恐惧,改变不了冰冷的医学诊断。
黎明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脏疼得缩成一团。他慢慢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相似的沉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黎明轻声问,指的是头痛。
“记不清了。”顾夜看着地面,“好像一直都有,时好时坏。最近……频繁了点。”
一直都有……黎明想起高一刚同桌时,就看到过他按压太阳穴。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在独自承受这些。
“你……”黎明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别人?告诉你妈妈?或者……告诉我?”
顾夜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明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告诉别人,然后呢?”他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除了换来同情、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对待,还能改变什么?我妈已经够累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融在风里,“……我也不需要同情。”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黎明。他明白了。顾夜要的不是怜悯,不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他倔强地维持着表面的正常,就是不想被那该死的诊断定义他的人生。
可是……
“我不是同情你。”黎明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顾夜的侧脸,“我是担心你。”
顾夜的身体微微一震,但没有回头。
“顾夜,”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你能不能……别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顿,鼓起毕生的勇气,说出了那句在医院楼梯间未能说完的话:
“让我在旁边看着,行吗?”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张落满秋叶的长椅。
顾夜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黎明看到他交握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他看到他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这短暂的、充满挣扎的沉默,对于黎明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至少,那堵坚冰筑成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丝微光,得以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