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沽月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束手就擒一般,等待着姬冶秋的动作。
苍白的身体在姬冶秋的眼前袒露无余,红痕交错,如同裂纹之中沁着血的白玉,红白交结,有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眸子,就此沉了沉。
好似有什么,在她的心头蠢蠢欲动,寒凉的手指掐住细软暖热的腰肢。
随即,温凉的舌,极轻极柔地舐过几近干涸的伤口。
药膏清苦的冷香合着丝丝血腥气味在舌苔上蔓延。
姬冶秋眯起眼睛,掐住江沽月细软温热的腰。
江沽月猛然睁大了眼,震惊地看向伏首在自己身上的人。
“冶秋……”这两个字,她说得急切而短促,尾音惊颤,双手已是不知什么时候抵在了姬冶秋的肩膀。
似推拒,似欢迎,似无措,似催促。
“你不是,嫌我的手冷吗?”姬冶秋微微抬起头,那满头银丝亦随着她的动作被微微带起,流瀑也似的垂下。
漆色的眼眸似带着一分无辜地看向江沽月。
江沽月一时语塞。
她确实觉得冷,但她也确实答应了她可以忍耐,但是……
“那,那也不能这般,这也太……”
这也太……太……
情急之下,她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太奇怪了,也太……胡作非为了些。
姬冶秋由不管她,左右这人灵力还未恢复,远不是她的对手。
“阿月。”她叫她。
江沽月顿了一瞬,便偏过头去,不去看她,算作默认。
凄寒入髓的气息再次逼近,喷洒在皮肤上,她还是忍不住轻颤一下。
姬冶秋的唇舌确实比她的手要温暖许多,但湿冷的吐息却比冰凉的手指更加让她难耐。
软红的舌又重又缓地划过赤-裸的伤口,细致地将伤口裂开的沟壑用药膏填满。
江沽月身上的伤口很多,致伤的兵器也很杂,可见其当时战斗之惨烈,情况之凶险。
化开的药膏渗进血肉,带来缠绵悱恻的疼,余下融成浅浅的水痕,在霜白的皮肤上蔓延流淌,靡色不堪。
细细绵绵的疼,丝丝幽幽的冷,纠缠在一起。
就这么渐渐地,渐渐地,将她空乏的感官一点一滴地填得满满当当,一点余地也容不得。
时间也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长到,她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无比敏-感。
长到,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她身上那个正专注着给她上药的人,何时俯身,何时取药,再何时覆过来,与她的伤口厮磨。
于是,从来干涸的眼眶,就无知无觉地沁出泪来。古井无波的眼珠,第一次泛起细碎的水光。冷无血色的眼角,也浮现出一抹薄薄的红。
她没有欲望,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除了疼和冷以外的东西。
但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却无法骗人,也无可避免。
陌生的知觉让她仓皇,但就因是这个叫“冶秋”的人所给予的,她无法逃避,只能面对。
就好像,她们在细细地感受彼此,然后,再重新地,认识彼此一遍。
“冶秋……好了吗?”她的声音带着颤,纤白细长的手指就这么揪着对方的衣摆,不再是虚虚握着,而是极用力地,在姬冶秋的肩上,留下了无法展平的褶皱。
还没有。
姬冶秋的唇齿间,全是江沽月的气息,流进喉咙,比这世间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她仔仔细细地照顾着江沽月身上每一处伤口。
她口中无意识地喘息和低喃,身体的每一次颤动,甚至是呼吸,甚至是心跳。
她都听得到,她都感受得到。
相贴得太近,以至于她的一切,她都清晰可闻。
于是,便是连她自己的心跳,也乱了分寸,心脏仿佛被窄小的胸膛束缚了,否则,那跳动怎么会震得胸口发痛?
有那么一瞬间!
有那么一瞬间……
姬冶秋甚至有一种错觉。
仿佛她们是在交颈相怜,承鱼水之欢。
她只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这种几乎没有隔阂的靠近,结束得……再慢一点。
阿月……
幽深黑沉的眸,就此染上了不可言说的欲。
然而,最后一个伤口的药也被上好,她知道,她该离开了。
姬冶秋定定地看着那蒙着水光的红痕,睫羽轻颤,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好了。”她的声音沉沉的,带了一丝慵然的哑。
而江沽月却没有动,只这般躺在榻上,细细喘息着,胸口一起一伏,似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姬冶秋拿来新的白绢,将江沽月扶起,一手按住白绢的边缘,另一只手则细致紧密地将那白绢的另一头,一点一点地裹缠在女子身上。
“你身上的外伤,再上两次药,应该就会好了。”姬冶秋淡淡地道,“灵根和元婴上的破损,等你外伤好些,能受得住洗筋伐髓时,我再帮你。”
“嗯。”江沽月轻应一声,将头靠在姬冶秋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之意,听起来,就有了几分委屈。
“我不嫌你冷。”她说,“你下次,不要这样。”
“我知道。”
姬冶秋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那样亲密的时刻,实在美妙,她一时还舍不得,彻底失去。
姬冶秋从储物戒之中拿出一套衣裳,替江沽月穿戴好。
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是红色。
而是白色。
是与元一宗如出一辙的,冷然肃穆的白。
但不同的是,元一宗的校服,是清一色密实厚重,类似棉布的材质,穿在身上有棱有角,即便是宽袖,也颇有几分庄重束缚之感。
而这件则不同,这一件广袖长裾,轻若云霭,穿在身上便只觉轻盈缥缈,完全没有给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留下一丝一毫的负担。
姬冶秋原是不喜欢白衣的。
她只觉得既古板,又寡淡,觉得索然无味,一眼看上去,满目萧然,不够张扬热烈。
但江沽月似乎就不一样。
她穿上白衣,便好像峦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又如同天边亘古不变的皎月。
孤冷绝尘,清华如仙。
美不堪言。
江沽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又抬头看看姬冶秋身上的红衣,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不是红色了。”
姬冶秋细眉一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沽月的意思。
怕不是以为自己只喜红衣,所以衣服就都是红色的?
她心下不由觉得好笑,眉目之间就此和暖舒展了下来,带有几分温柔意味地道:“你初次见我之时,我不是穿的青衣吗?”
江沽月眨巴了一下眼睛。
忘了。
当时伤得太重,完全没注意到。
“无妨。”姬冶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再休息,道,“你穿白衣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