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前几天,尘遇用来做题。
中考后没有暑假作业,他自己在书店买了主科的练习册来做,等做完这几本练习册,再开始做伞。
新加入进来的小吉仍是很想窃取他隐私般、在两人见面的情况下用那双闪烁如水晶的眼睛看他。
吃早餐的时候看他,吃中饭的时候看他,吃晚饭的时候看他,在他到客厅、到院子、在走廊里的时候看他。
闪烁如水晶的两颗眼睛也像圆圆的金鱼想涌向他。
好累。
小吉是个“监视者”吗?
小吉敲了他的书房门喊他吃晚饭,他说:“嗯。”
做完这道题,尘遇倏而看门缝,怎么感觉“监视者”在用水晶眼睛通过门缝看他?
差点儿被发现了!
偷看哥哥的微雨紧急躲开,哥哥的眼瞳似漆黑的利器,就像他看过的那根竹子。
哥哥突然投向门的目光,是对他的警醒。
微雨在餐厅等待哥哥,自哥哥一出现,视线便贴了上去,哥哥在对上他眼光时皱了眉。
微雨低头,把筷子摆好。
这眼光有些影响到尘遇,饭后,与其拒绝小吉,不如让小吉去扔垃圾。
“妈。”洗碗的尘遇叫住赵英婉。
“嗯?”最近是赵英婉做饭,她打了个哈欠,“明天爷爷奶奶来看看你们,你老是待在房间里,忘记跟你说了,你一会儿告诉微雨吧。”
“你跟他说吧。”尘遇说,“还有,你让他不用跟我拉近关系。”
赵英婉坐下,察看尘遇心情,“怎么了?”
“就是这样。”尘遇肯定道。
“微雨做什么了?”好像没做什么。
尘遇把盘子竖放到柜子里的铁架上。
“你跟微雨是兄弟,关系拉近点有什么不好吗?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一起做伞。”赵英婉说。
“我不需要。”妈妈,是你需要。
“不需要是不需要,一家人是一家人。”
尘遇关柜门,洗手擦手,没什么说的了,要走。
“小遇。”赵英婉瞧他背影,“在家里就打开自己。”
尘遇回房间去了。
微雨扔完垃圾,回自己房间经过哥哥的书房,没忍住看门缝。
这个小吉,算得上是偷窥了吧?尘遇起身开门。
“哥、哥。”微雨结巴。
“你偷看什么?”尘遇看了看走廊那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看看哥哥在做什么,哥哥一天到晚写作业很累吧。”微雨不敢看哥哥的眼。
“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不用跟我拉近关系,以后也不要再这样了。”尘遇说。
“哥哥,对不起。”尽管哥哥这样说,他还是想跟哥哥亲近。
道歉似乎叫尘遇有负担。
“她和你说了吗?爷爷奶奶明天来家里。”
爷爷奶奶。微雨扬起脸,哥哥容纳他们是一家人了吗?
“没有。”微雨笑,“我现在知道了。”
尘遇合上门,回书桌前继续做题。
脑海浮现小吉那张看他时敏感脆弱的白脸,仿佛一只即将破碎的风筝。
尘遇的性格是这样,对深一点程度的看见没由来进行思考,淡漠悲观地站在一旁看自己的思考,陷入沉郁的境地。
他觉得小吉这副样子可怜,可是他又不想跟小吉拉近关系,到头来小吉这份可怜有点令他厌烦了。
尘遇再看门缝。
微雨早已不在门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知道哥哥暑假也不睡懒觉后,微雨每天都起很早。
第二日早上微雨开门,等候隔壁哥哥房间里传来动静。
在哥哥开门时,他关门又开门,营造巧遇假象,不然怕哥哥对他心生厌烦。
“哥哥,早上好啊。”微雨笑道。
哥哥那清冽的眸子扫过他,走了。
午后,爷爷奶奶来了,家里所有人都到喝茶的房间里,赵英婉和爷爷一同泡茶。
微雨和尘遇各自坐在椅上,被一条斜线连接。
爷爷奶奶很慈祥,奶奶讲话声音小,时不时泛出热泪,微雨心想,是奶奶触景伤情在想念爸爸。
“十一岁吧。”奶奶看着微雨和赵英婉说话,“该上六年级,小遇十一岁上的六年级。”
“小遇是去景开高中吧。”爷爷说。
“过几天出分。”赵英婉看尘遇,“没问题吧?”
“老师说没问题。”尘遇自谦道。
长辈在聊天,微雨悄悄看哥哥,心里激动高兴,爷爷奶奶的到来让哥哥不在书房里了。
哥哥的书房像一个隔绝之地,哥哥像他好久没见的被父母管得很严不让外出的玩伴,在父母的相见之下,他得以见到这个玩伴。
“尘德也是个好孩子。”奶奶的这句话飘进微雨的耳朵,因为他认识尘德。
“那孩子。”爷爷问,“喝茶还是喝水?”
“爷爷,我喝水。”微雨答。
“叫微雨。”奶奶手里的纸巾折成了掌心大小的方块,按按眼角,“带他去上坟了吧?”
“带他去了。”赵英婉说。
“好。”奶奶说,“他们俩未来都有个伴。”
微雨看哥哥,哥哥喝了口茶,眨眼把视线转过来。
此时奶奶在说:“要不要先读个五年级?六年级读完就要升学考试。”
“到时看吧,联系过希望小学校长了,说有个摸底考试,看读几年级好。”赵英婉说。
微雨没听两位的谈话,还在看哥哥,“哥哥。”低声唤了,“茶不苦吗?”
尘遇放杯,眼睛看窗,闲适的坐姿,不闲适的双手在腿上密实交扣。
让微雨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哥哥了,哥哥好像不太喜欢。
爷爷奶奶临走前,给微雨和尘遇一人一个红包。
“暑假了,买点好吃的好玩的。”爷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