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叶如莺没有被带入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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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如莺是孤儿，自小生活在孤儿院，九岁被一对心善的中年夫妇收养，十二岁从章淳举家搬至宁原，十八岁考入云京某所还不错的大学，单程火车离家三小时，所以每月都会回家一次。

二十岁的第七个月，她尝试了人生中第一场直播——

“嗯……大家好，能听见吗？”

【误入，这是什么直播间】

【是小姐姐吗？声音好好听】

【这年头开直播还用特效遮脸？】

廖廖几句弹幕划过，叶如莺耐心地挨个回答：“这是关于唱歌的直播，我想分享一首我自己的歌……对，我是女生……遮脸是因为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朋友说最好不要在网上暴露个人信息，所以抱歉哦。”

屏幕里的猫猫头腼腆地笑着，双手合十摇了摇。萌萌的表情头套配上不刻意矫揉造作撒娇却胜似撒娇的声音，刚进直播间的新观众耳膜一下就软了。

【支持遮脸自由】

【这是哪里来的人间百灵鸟，姐姐再多说点】

【主播要唱自己的歌，是准备出道的歌手吗】

【不能点歌吗】

叶如莺正在调试话筒位置和音量设备，见弹幕接连飘过又柔柔道：“谢谢大家理解。不是歌手，也没有打算签约出道，只是从小对音乐很感兴趣，喜欢唱歌写歌，写了第一首歌不知道怎么样，朋友建议可以在网络上请陌生人听听……今天不点歌，如果今天之后大家还愿意听我唱歌的话，下次直播我再准备。”

【姐姐快唱】

【这声音如果不是装的那不可能唱歌不好听吧】

【前面的你忘了这世界还有人五音不全】

【重点难道不是原创】

【看到新歌两个字点进来的，背景环境好简陋，能唱好吗】

【都别说了，姐姐要唱了】

看到挑刺和质疑的言论叶如莺也没生气，依然温和道：“环境简单是因为第一次直播还在摸索，不想胡乱浪费钱。”她手在旁边动了动，似乎在用鼠标点击电脑，“我的这首歌叫做《彩虹雨》，伴奏是自己在琴房录的钢琴……是的，也比较简单，没有用其他乐器，希望大家别嫌弃。”

她清清嗓子。

“开始了哦。”

叮咚的钢琴声先起，轻快的节奏宛如春日早晨阳光中落下的小雨，一滴一滴敲响花朵和窗棂。

人声加入时缓缓融融，没有丝毫突兀，而后渐渐像是跳跃的精灵，灵动而美丽地穿梭在山林溪涧，飘洒金粉，最终快快乐乐飞上天边施展最为拿手的魔法，化出一道七色缤纷彩虹桥。

尾调落幕，仿佛带着草木清新的香。

随后归于静默无声。

叶如莺合上唇，不自觉屏住呼吸看向屏幕。

弹幕是空白。

她心跳漏了一拍，还没勉强笑一笑，接着就看到一条条文字七嘴八舌涌来——

【……我超！】

【啊啊啊啊啊好听】

【洗耳朵洗耳朵了】

【现在随便一个新人唱歌都这么牛了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再唱一遍！没听够啊啊啊】

【刚才怀疑姐姐唱歌不好听的呢，打脸不】

【已自扇嘴巴子谢谢】

【有没有懂行的来说说这什么水平，跟专业的比起来如何，不会是成名歌手披马甲吧】

【听不出来像谁，反正好听就完事了】

【已关注已点赞已投币】

【既然是原创，主播考不考虑把音源发布到音乐APP】

滚动的句子太多，叶如莺有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观看人数和粉丝人数都直线上涨，播放量不一会儿就破了五百，她受宠若惊地回复：“谢谢大家喜欢这首歌，我本来还很忐忑的呢……真的谢谢大家。我不是歌手哦，也没有披马甲，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在网络上唱歌。单独发布的话，之前没考虑过这方面，我研究看看怎么发……但是可能不会很快，因为正式版我想继续完善下细节，到时候有好消息再和大家说。”

【坐等！】

【放个屁股蹲】

还有观众直接科普发歌流程，叶如莺连连表示感谢，应粉丝要求又唱了一遍才下播。

直播界面一黑室友们就都冲上来欢呼。

“莺莺你要火了！我就说你完全不需要不自信，看，这么多人都喜欢你的歌！”

“我们寝的宝藏女孩终于要上网造福广大网友的耳朵了，天知道我大一第一回听见莺莺的歌声有多庆幸这个寝室有我的一席之地。如果不是莺莺低调没报名迎新大会的歌唱项目，平常也只是在寝室和KTV唱，没多少人听过，肯定早就冲进乐坛了。”

“但是莺莺，发歌的事你决定了吗，是不是得找个录音棚之类的啊？”

她们都是语言学专业，直播还能捣鼓捣鼓，发歌就是门外汉，顿时激烈地一边搜索一边讨论起来。

叶如莺两年都没能彻底习惯朋友总是夸张过头的赞赏，却也不由自主为自己的第一首歌受到陌生网友好评而喜悦，于是有些害羞地笑道：“今天的直播也谢谢你们，没有你们一直鼓励我、支持我，我大概会犹豫苦恼很久都不敢开……发歌不着急，我慢慢弄吧，后天要交上周布置的小组报告了，那个要紧些。”

“……”

室友们一阵哀嚎，顾不上歌不歌发不发的了，全然陷入狠狠赶作业的狂乱之中。

自然也不再有人及时关注到视频后台直播回放的点击量还在持续上涨。

网络时代的好处之一就是任何群体都可以忽视距离限制，随时随地发现、传播感兴趣或不感兴趣的新鲜事。

叶如莺唱的歌不知不觉被很多人听到了。

其中就包括许桃。

以及午休时间不经意瞟见许桃沉浸在某个视频无法自拔的姚奇序。

再再以及，刚回云京就碰到姚奇序来家里蹭饭、斗嘴间听说有个年轻人唱歌很有天赋于是将视频看了两遍的薄雪辛。

“怎么样？我眼光没错吧，她出道绝对能红。”姚奇序得意洋洋，仿佛已经将人签到了手只等开门赚钱。

薄雪辛诚恳地评价：“音色条件很好，原创词曲能力也很强，不过看起来没有受过系统性的培养。”她用小号点了关注，问，“环盛出面联系过了？人家开直播都避免露脸，说不定压根不乐意进娱乐圈。”

“有才华的人有资格任性，只要能持续产出这种好作品，签约也可以不露脸啊。”姚奇序工作思维活络，环盛旗下娱乐公司的规矩也没那么死板，毕竟真正稀有的好苗子可遇不可求，总比其他公司抢走了要好。但他也挺疑惑：“我昨天就让人发消息联系了这位主播，不过目前还没收到回复，不知道是故意当没看见拒绝了，还是以为我们是骗子不敢信。”

“不敢信什么？”

薄云笙才走到饭桌边就听到这句，坐下瞥一眼对面，语调平平地肃起两分：“坐没坐相。背都立直，吃饭了。”

俩人瞬间把歪七扭八的姿势掰正，姚奇序咳了咳，讨好地笑着解释说：“哥，网上有个新人唱歌视频很火你知不知道？”他不等薄云笙说话就自顾自拿出手机划开，“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快听，百分百是你喜欢的类型。”

薄云笙原想说吃饭不要玩手机，可是姚奇序多机灵，精确定位几分几秒，软乎乎的猫猫头映入眼帘，一秒开唱。

流畅的乐声从音筒倾泻而出。

没人打断。

也不算长，歌曲时长只有三分钟左右。

薄云笙听到了视频最后猫猫乖巧地举手和观众说拜拜。

他眼往下移，看见主播的账号名字是一个简单的“Y”加四位数字。

现在粉丝数也是四位，1249。

薄雪辛和姚奇序瞧薄云笙的脸色就知道没推荐错，悄悄在餐桌下碰了个拳。

“对方不回复也许只是没看见，”薄云笙示意姚奇序把手机拿回去，“多联系几次，签约条件可以开丰厚些。”

“多丰厚？”姚奇序挑眉。

薄云笙表情毫无波澜地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着什么，闻言分神看了看姚奇序，说：“你觉得做不了主的时候，再来问我。”

“得嘞，”姚奇序眨眨眼比个OK，“保证帮你把人拿下。”

容易引发误会的说法，好像将有利可图的公事变成了薄云笙的私心。

不过薄云笙大概是习惯了自家倒霉弟弟的口无遮拦，没费心思反驳，淡淡道：“老实吃饭。”

姚奇序自觉立了一功，气也不喘了心也不虚了，胃口奇好地刨饭，行动力超强地实行招揽大计。

于是当叶如莺忙完了学习，终于想起打开设置消息免打扰的直播账号，就发现后台上千个红点亮得晃眼，点进去，粉丝数1301，点赞2908，留言653，其中还有九条来自客服消息。

每一条间隔约三小时，内容都一样，看中她的潜力，询问有没有意向和平台背后的公司签约，末尾附上了邮箱和电话。

不像假的。

叶如莺高兴夹杂忐忑，按捺着怦怦的心跳，和室友头脑风暴一整晚——期间对方坚持不懈地又发来三条新消息——决定先通过邮箱试探一下签约条件。

为了不表现出新手的懵懂以至于被坑，还特意上网寻求了广大网友的帮助，集群众智慧为一体，并借助人工智能梳理关键点，用研究文献的标准起草了一份短小精悍、不卑不亢的回信。

点击发送。

一小时后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对方态度礼貌，措辞热情地阐述了从叶如莺直播视频中窥见的可能性，详尽介绍了公司文化和业界优势，还传来电子版的签约协议，强调如果叶如莺对条款不满意可以直接提，好像商量空间很大。

这么重视，叶如莺和室友们都惊呆了，谨慎回了一句考虑两天再答复。

她们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发动人脉咨询了懂点门道的亲戚和法学院的优秀前辈，在网上以各种问法搜索对比了类似情况，随后更震惊地发现，协议里没有任何不利项，待遇公道细节良心，甚至还隐隐有些丰厚，简直明示想要捧红叶如莺的倾向。

即使叶如莺具备与这份协议所代表的期望相配的实力，但无缘无故天降馅饼，又不免生出几分犹豫。

签可以，毕竟机遇难得，抓不抓得住就在一瞬间；不签也没关系，买东西都能货比三家，这种关乎人生轨道的大事多观望一段时日未必不是更明智的选择。

次日晚，叶如莺就在迷茫和纠结的状态下开了第二场直播。

还是用了上次的猫猫头像。

实时观看人数却和上次大不一样。

短短五分钟就从零忽快忽慢地涨到三百多，叶如莺抱歉地说完“《彩虹雨》还得再等等才能发布”，三百又涨到七百，弹幕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字。

【姐姐看我！】

【果然是熟悉的猫猫头】

【终于赶上热乎的】

【主播今天要唱什么】

【再唱一次彩虹雨！回放听着总感觉比直播听差点味儿】

【附议+1】

【不要不要，姐姐唱点别的，苦情歌怎么样】

【古风！主播的歌喉适合戏腔，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弄不好容易崩】

【只冲着原创来的，姐姐下首歌写好了吗（期待）】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快吧（不过我也期待）】

“今天没有新歌，是翻唱哦，准备了三首，”叶如莺仍是温和好脾气地回应着，“本来还有一首我很喜欢，但那首歌不在平台曲库里，没有版权，所以唱不了。”

【这个直播平台挺财大气粗的，热门的冷门的一箩筐，什么歌居然没版权】

【原唱得是有多糊啊，这么小众】

“应该不算小众的，”叶如莺解释，“是雪辛之前在演唱会上唱过的一首歌，叫《第一次与最后一次》。”

【……】

【前面的再说一遍，谁糊】

【从新墙头嘴里听到自担的玄幻感】

【姐姐也是雪辛的粉丝吗】

【爱听歌的谁不知道雪辛啊，难道大家都是粉丝】

【是这首歌确实没办法了，雪辛说过不会授权任何人翻唱，因为是为了纪念属于她的青春时代，青春过了就不会回来】

【我们粉丝也挺喜欢那首的，可惜这么多年也只唱过那一次】

【主播好品味，这首至今还在我的收藏歌单里】

【别聊了别聊了，我是来听歌的】

【朋友吹得天花乱坠，让我亲耳听听值不值得关注】

【包的兄弟，入股不亏】

见弹幕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叶如莺也没有更多闲聊的话题要谈，于是微微笑说“那就开始了”。

三首连唱。

用事实验证了老观众所说的“入股不亏”。

伴奏落定，底部小字粉丝数又涨了两百。

【……咳，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好听！姐姐的嗓音该不会连骂人都好听吧，嘿嘿】

【还多说什么，投币了】

【投了】

【求再唱一首啊啊，没听够】

【我也没听够】

【+10086】

越来越多的“没听够”刷屏，叶如莺没准备其他翻唱，贸然唱别的担心失误，正要征求大家意见再唱一遍她自己的原创歌可不可以，屏幕上忽然炸开大朵大朵璀璨的烟花。

【Steven送出浪漫烟花×1】

绚烂的大字在弹幕顶部闪烁，亮闪闪的烟花特效将其他弹幕全部遮盖，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变淡消失。

室友们捂着嘴惊呼“我天这玩意要两千一次”。

弹幕也兴奋得停不下来。

【土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