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女生就此忘掉初恋男友,或许后面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命运会导向另一条未知的轨迹,可惜没有。女生骄傲惯了,不甘心被抛弃,时隔一年,经过断断续续的联系找到男友在国外的住址,男友虽凭借父母遗留的家产不愁吃穿,相比从前却变得颓废、暴戾、偏激。
女生依然没有离开。
两人复合了。
异地恋对恋爱双方总是一场残酷的考验。
女生频繁的航班记录证明她有多重视这段感情,而男友仿佛逐渐恢复过去的影子,换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赚了更多的钱,接触到更上层的圈子,这些改变很难否认女生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但他们仍然没能走入婚姻。
男友不知何时背着女生与某位富豪千金暧昧不清,甚至已经谈婚论嫁,女生闹过,却被男友哄着骗着压了下来。
男友和富豪千金举行结婚仪式后一个月,女生查出怀孕——至于是为了尽早挽回男友的心才想方设法怀上孩子,还是一个时机不宜、造化弄人的意外,除了当事人,已经不会有人再知道。
也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女生不在怀孕时向富豪一家戳穿男友的卑劣,反而回国独自将孩子生下。
近两年后才带着孩子再次找到男友。
富豪千金因此早产,女生也没得到任何好处,被羞辱、被赶走,男友拒绝认下她的孩子,连一笔抚养费都吝于付出。
后来,女生回国,将孩子丢弃在一个偏僻落后的村镇。
女生再也没有去找过男友。
这段“爱情”面目全非地划下了句号。
故事到此结束。
“——故事可以到此结束。”
薄云笙侧头,深深地看着叶如莺,初现端倪的霞光加重了他面部和下颌的锋棱,似乎严肃得不容一丝偏颇,又似乎冷漠地抑制着疯狂的私心。
“但是如莺,”他问,“你想知道结尾后的续写吗?”
广场上孩童们吹的泡泡飘在风里,大的摇摇欲坠地升空,小的接连啪嗒破在眼前。
叶如莺手里的冰激凌化了,黏腻的奶油沿着蛋筒边溢出一些沾到手指。
她没有去擦。
薄云笙看见了,轻轻握住叶如莺的手,将那支冰激凌抽出来,连同他手里的扔进垃圾桶,走到临近的美食车要了两张纸,走回来,执起叶如莺的手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他又去将用了的纸扔掉。
再回来,叶如莺还保持着不变的姿势,眼皮没有眨动,目中呆呆地凝滞。
薄云笙说:“如莺,假如不想知道,不用勉强说服自己。”
“不——”
叶如莺陡然抬头,短促地回答一声,眼神刹那聚焦,随即却又分崩离析、涣散零乱,仿佛刚才只是未经思考的应激反应,就如失去信号的电视机有一秒与外界重新连接,但是马上脆弱地断绝。
过了片刻,才真正归位回到现实。
“我要知道,薄先生……你说吧。”
叶如莺的嗓子像老化卡壳的机械,带着微微的颤抖。
薄云笙牵住她的手,摩挲着,柔情而无奈。
“女生丢弃孩子,换了一座城市工作,三十四岁经由同事介绍,嫁给一个四十离异的男人。男人的孩子给了前妻抚养,所以女生和男人又生了一个,是个男孩,现在还是读高中的年龄。”
“婚后女生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丈夫还算能干,生活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足以度日。”
叶如莺的手指往里一蜷,扣着薄云笙的掌心,薄云笙停顿下来,却并没有心软,等到那点力气向外松缓,他反过来握紧了叶如莺,说出最后的细节。
“其实女生婚后刚查出怀孕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去过丢掉第一个孩子的地方。但是孩子已经不在那里了,所以她待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一个长得像曾经那个婴儿的小女孩。”
“至今,她也没有和那个孩子再见一面。”
故事到这里仍然还可以不是结束——
这不取决于薄云笙。
叶如莺明白。
可是她又能决定什么呢?
前两天她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区别只是差了前因和后果。
两个故事放在一起,说是一个故事也不为过。
叶如莺不能穿越回二十多年前阻止女生爱上男友,不能阻止女生生下孩子,更无法阻止女生丢弃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因为爱出生,还是因为利益和欺瞒呢?
——这还重要吗?
好像……也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时过境迁,那个孩子已经长大,她有自己的一生,不亏欠故事里的任何人。
叶如莺原本垂着头,忽地扬起唇笑了笑,抬眼直视薄云笙关切的面容:“听起来,故事里的女生和男友后来都过得很好,和童话一样。”
薄云笙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如果再添加新的情节,就显得冗长了,对不对?”她问薄云笙,却浅浅落下半寸眼皮,自己回答,“没人会喜欢拖沓的故事。”
薄云笙说:“每个故事,人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看法。不必在乎他人,只在乎你。”
周遭掠过风和日光倾移的声音。
太阳从山那端下沉,也许一小时以后上空就会出现月亮的轮廓。
“我也……不喜欢。”
叶如莺呢喃。
字音咬得很轻,脆如薄纸,散若飞尘。
“以后更多的事,好的、坏的,”她的眼睛和嘴角又慢慢向上弯起,“我也都不想知道了。”
前缘已成腐朽,后事彼此离散,既然错了也过了,那便不求,不听,不言,不忆。
就当做陌路,再不相干。
薄云笙沉默两秒,颔首道:“好。”
叶如莺笑靥更浓,更真,摇了摇两人牵起来的手,似乎这么久了才想起利用她和薄云笙的年龄差,任性地变得娇气:“薄先生,先前那支冰激凌我没怎么吃,忘记味道了,能不能再吃一支?”
“还是葡萄味?”
“嗯,限定口味呢,错过就太可惜了。”
薄云笙走向美食车,排在几个少男少女后面,五分钟后,买回一支还保持着刚从机器里旋转出漂亮形状的冰激凌。
叶如莺坐在长椅上吃完冰激凌,这次没有化,也没有浪费。
味道含着葡萄特有的果酸,甜味清香。
他们手牵手回到苦树庄园。
晚餐很丰盛。
餐后,薄云笙告诉休,可以动手了。
“不用留?”
上午休将调查的消息汇总给薄云笙,两人定了两种方案。一种是让威弗利和布兰登吃点苦头,削弱其资产权势,让他们深刻体会家道中落、穷困潦倒之感,至少二十年内无法翻身,另一种则是赶尽杀绝。
“要怪,就怪他们养了个好儿子、好弟弟。”薄云笙沉声道,没有更改决定。
休早有预感是这个结果,闻言并不劝阻,因为他也赞成。
“另外,先找人把那两个揍一顿,就今晚。”
“什么程度?”
“别死。”
死了,还怎么继续受苦?
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童话故事的结尾,反派当然应该受到惩罚。
善恶有报,天不报,他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