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骚扰过?”
薄云笙又当老板又当老师,叶如莺以群体现象模糊个体经历的说辞混淆客观与主观,但话里微妙的犹豫瞒不住他。
地下灯红酒绿穷奢极欲,言语上的放浪轻浮屡见不鲜,多数是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的调情伎俩,当没听到便罢,专程来找刺激的顾客也不会把目光放在叶如莺所在负三层的休闲酒吧,但万事不绝对,时不时也会有那么几个不讲规矩的败类管不住脑子和手脚四处猎艳。
叶如莺的确遇到过一个,但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年,有惊无险顺利解决,她差不多都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不想让薄云笙觉得她弱不禁风爱告状,于是三言两语含混道:“是有一次……不严重,每次我轮班唱歌的日子那个人就来纠缠,想让我跟他,我不愿意,兰先生过问后,没多久那个人就不来找我了。”
她短短笑一下,轻巧地调侃自己:“我没受什么伤害。到地下去玩的客人眼光高,没有谁再看上我这种性子倔不笑也不会哄他们的。”
即使有也只是看看。
直到拍卖夜。
那是她用大半积蓄兑换的仅有一次的机会。
霍姆·兰不会干涉拍卖品的选择,无论选谁,从拍卖成交的那一刻开始,地下城就再也不会提供任何庇护。
披着人皮的禽兽便蠢蠢欲动。
幸好遇见了薄云笙……和他的朋友。
至于为什么不选那位姓应的先生,卡片上写的字占百分之三十原因,剩下百分之七十里有四十源于薄云笙请她自己选择演唱曲目的做法实在有种罕见的正派,还有百分之三十……应丰紫色西装挂耳钉的气质不如薄云笙一身黑灰朴素低调看着靠谱。
叶如莺承认她当了一回视觉的奴隶。
当时选就选了,此时此刻忽然回顾心路历程竟然迟来地感到一阵脸热。
“怎么了?”
叶如莺不知不觉用手贴了贴脸,薄云笙说:“累了就上楼休息,别的不着急。”
“嗯……好的。”
不休息也不行,为什么一听声音她脸更热了?
声音听不得,人更看不得。
叶如莺顺坡下驴,垂着脑袋点点,根本不敢直视薄云笙,余光扫到都像被灼了灼,窘迫地想立马钻进地缝隐身。
她抱着剧本尽量用快而不慌的速度跑上二楼,回房关门,关门的一瞬间看见斜对面属于薄云笙的那扇门还怔怔地多看了一秒。
她甚至能从门勾勒出薄云笙的模样。
当明星绰绰有余。
叶如莺心跳乱拍,忙不迭收拾洗漱。
躺上床,才想起今晚薄云笙问的问题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然后又想起,那个骚扰事件还有后续,听说其他区域有几个女生被哄上钩,铁了心跟着那个人走,兰先生便允许不通过拍卖会的形式,让他们签了同意书给了解约金,不知道那些女生现在境遇如何,有没有后悔。
就像她离开之前和一位认识三年的女生告别,谈不上多少情谊,但那个女生来时只有十八岁,三年过去也仍然常常哭泣,大约由于雏鸟效应,很依赖所有人中第一个释放出善意的她,像将她看作唯一可以说话的姐姐,她给她留了三百万,作为最后的祝福。
叶如莺不知道那笔钱会被怎样使用,也不知道那个女生以后是会将骨头折成碎片在堕落的沼泽步步深陷,还是日积月累隐忍不发,只待某天玉石俱焚或放手一搏。
世事如人饮水。
来日不可捉摸。
她管不了这世上太多苦,只顾得了自己。
现状很好。
薄云笙很好。好到以后他们不再见面了,叶如莺也会默默地关注他,祝愿他平安如意,永远对他心怀感激。
薄云笙像什么呢?
像神秘孤远森林尽头的悬崖边一座庞大肃穆的城堡,雅致,坚硬,黑夜或白日都不改其貌,风暴和春雪皆不可撼动。
静静的。
静静地。
只立于不被任何一方私有的险地之上。
冬林如睡,夏星昭昭,旅者偶窥其门,入内稍歇,终究远走。
能见过一时一季的景色,已是一生的珍藏。
叶如莺给薄云笙发了一条信息。
【叶如莺:薄先生,我喜欢故事的结局,奥莉维亚最终还是获得了爱。】
而薄云笙在书房收到消息,半晌,回复:好。晚安。
他翻了翻被校方驳回的第一版剧本,合上,放进抽屉,决定不告诉叶如莺关于奥莉维亚生命最初的落幕。
圆满无错。
如果神明为真,他也希望悲剧从不造访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