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笙分明第一回喊她的名字,音韵流畅,而且游刃有余,叶如莺耳边仿佛融化一片雪花。
她情不自禁放松身体,怔怔看过去。
薄云笙说:“别害怕。”
别害怕。
他眼中有一片飘雪的海,叶如莺陷入进去,被数不清的雪水迷了眼,不痛,只有些微凉意,刺激得她眼皮开合,上下一眨,连温度都变模糊。
原来她是想哭的。
一直都是。
“薄先生……我是不是很自私?”
薄云笙抽出纸巾,等叶如莺松开僵握已久的手拿住,才回答:“好女孩,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公平,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各取所需,不必自责。如你所说,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
“可是……”
“不是平白给你钱。我希望你唱的那首歌还未完成,有一定演唱难度,你要无条件配合我的时间,也许还要参与创作。而我在这方面向来比较严苛,是个魔鬼,过程中可能会让你面临一些辛苦。”
“……未完成?”叶如莺用带有微弱黏稠的字句问。
“对。是一部戏剧中要用的歌。”
“戏剧?”叶如莺觉得薄云笙自评“严苛”才是对自己严苛过头,她很难相信刚刚宽慰她、似乎朝她笑了的男人未来会将她折磨得需要辛苦费来做好心理建设,“薄先生,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薄云笙没有遮掩:“大学教授。”
“准确地说,上半年刚评为副教授。”他补充道,那让叶如莺消弭戒备和难过的笑意加深一点,“失望了?”
叶如莺急急摇头,“怎么会。”
顶多……有很少的惊讶。
不是每一位大学教授都能买下她。换句话说,不是每一个生于显赫家族的富贵子弟都会去做大学教授。
“那么现在,愿意签字了吗?”薄云笙打开电脑,改好数字,给叶如莺展示修改版本。
叶如莺定睛一看,险些晕过去,薄云笙居然真的改成了十和两百。
“我、我签这份。”
二选一,叶如莺宁肯心一横签第一版。
“确定?”薄云笙还要问。
叶如莺上身坐正,感觉暖气铺天盖地淹没她,签好字就偏开视线,坚决抵制薄云笙的蛊惑:“确定。”
薄云笙便也签好自己的名字。
一人保存一份。
起身前,薄云笙递出手:“合作愉快。之后有劳了。”
叶如莺咬咬唇,很慢地展开手指,似游移不决。薄云笙的手掌比她大,修长有力,好像涌动着异乎寻常的热量,只要浅浅挨住,就会被强势无形的引力牢牢禁锢,再也逃不脱。
但最终,她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薄先生。”
蜻蜓点水。
话音未完,叶如莺在薄云笙指腹大约轻轻动作像要松开时立即跟着收回了手。
时钟指向九点。
薄云笙问叶如莺看电视吗,叶如莺说不用,薄云笙便带叶如莺去门口录入指纹锁,接着提起加上微信,把家里的无线网络密码发给她。
两人一同上楼。
“早些休息。”薄云笙叮嘱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敲门,我就在这里。”
他的卧室在叶如莺斜对面,距离不远,如果他们作息一致,早上起床就能和对方打个照面,晚上分开也能像这一刻,侧过身聊几句可有可无的话,闲散安然地为一天做个结尾。
叶如莺心脏跳得快了两拍,脑海里的神经动速却往反方向发展。
她说“好”和“薄先生也是”。
薄云笙颔首回应。
叶如莺也准备压下门把。
“对了,还有一件事。”
叶如莺停下动作,回到片刻前偏转的角度,看见薄云笙的门泄露一条线,里面有些黑,薄云笙脸背向那黑,在走廊柔和的灯下一字一句。
“其实我不喜欢地下城,那里遇不上好天气。”薄云笙说,“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是晴天,要麻烦你跟我出门一趟。”
“晚安,希望你睡得惯。”
晴天会有太阳。
枕被上有干燥的发甜的雪松香。
叶如莺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