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殷闵炣再三确认枕边的谭秀渝已经陷入熟睡之后，才像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搭在对方腰上的手臂挪开，然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间。

轻轻带上房门，殷闵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带着紧张和兴奋的脸。

在晚饭到睡前这段时间里，他特地背着谭秀渝，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求“场外援助”。他分别咨询了程墨淇、他哥殷逸洲，甚至还有他妈乔栀。但程墨淇的建议过于跳脱不靠谱，他哥言简意赅到令人发指，他妈则侧重于浪漫氛围但缺乏具体操作方案。

都不是很满意。

最后，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偷偷给林媛发了信息。林媛得知他想给谭秀渝过生日后，非常高兴，态度极其热情积极，给了他许多非常实际、充满生活气息的建议，比如谭秀渝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对什么类型的电影比较感兴趣等等。聊到兴头上，林媛还“不小心”出卖了自家儿子，笑着提起之前谭秀渝第一次收到他送的那捧红玫瑰时，虽然极力掩饰，但演技不精，还是显得极其高兴和珍视，又是找花瓶又是换水，看了好几天，嘴角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殷闵炣听着林媛的叙述想象谭秀渝当时的样子，全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心里软成一片。林媛最后温和地对他说：“小殷啊，其实你不需要思考太多、太复杂。只要是你的心意，真诚的、用心的，小渝他……都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一下子抚平了殷闵炣心底最后的那点焦躁和不确定。他郑重地应了一声，和林媛约定好，一定要对谭秀渝保密，给他一个惊喜。

殷闵炣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结合着林媛的建议和自己的构想，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敲打着，进一步完善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保存好备忘录，殷闵炣用力摁灭手机屏幕，将它塞回睡裤口袋。他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空气，龇了龇牙，露出一口白牙。他想象了一下明天谭秀渝可能会有的反应——惊讶，错愕，然后呢？是会无奈地笑，还是会感动？无论哪一种，都让他心底像煮沸了的糖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甜蜜幸福的泡泡。

他关掉客厅的灯，让自己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再次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溜了进去。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谭秀渝保持着刚才他离开时的姿势，背对着他这边，呼吸清浅均匀，似乎并没有被惊扰。

殷闵炣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情不自禁地彻底放松下来，随即被一种柔软饱胀的暖意密密实实地包裹住。他把手机悄无声息地放回床头，然后轻轻地爬上床。

他半坐着，伸出手，轻缓地重新搂住谭秀渝的腰，然后将头埋进对方柔软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慢慢地一点一点躺下来，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殷闵炣垂着眸子，感觉到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

谭秀渝无意识地挪了挪位置，转了个身，变成了正对着他。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眼睛还轻闭着，只是微微仰起头，将脸埋在殷闵炣的颈窝处，蹭了蹭。他的声音含着浓浓的睡意，有些低哑，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依赖般的撒娇意味。

“你去哪儿了……？”

殷闵炣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揽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安抚性般地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声音低低的，带着哄睡的温柔：

“吵醒你了？没事，就是去上了个厕所。”

谭秀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唔”，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把头抵在了殷闵炣胸膛，心脏的位置。

暖暖的。

殷闵炣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他低下头在谭秀渝柔软的唇角亲了亲，用气音轻声哄道：

“我在呢，睡吧。”

谭秀渝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他似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或者说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挣扎着从睡梦中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

“晚安……”

“晚安。”殷闵炣蹭了蹭他挺翘的鼻尖，声音里含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

他侧躺下来，在床头小夜灯昏黄而柔和的光线中，借着微弱的光亮，认真地、贪婪地看着谭秀渝恬静的睡颜，看着他精致的轮廓，看着他眼睑下那颗若隐若现的，让他心动了无数次的小小泪痣。

他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因为事先设好地待办事项无声地亮了一下。

00:00

1月5日，星期六。

殷闵炣凑得更近了些，唇几乎贴在谭秀渝的耳廓上，用极轻极轻的气音，悄声开口：

“生日快乐，谭秀渝。”

他顿了顿，将怀中人搂得更紧，补充了那句永远说不腻的话：

“我爱你。”

说完，他终于在怀里人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干净好闻的气息包裹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而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原本应该熟睡着的谭秀渝，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贴着殷闵炣的胸膛，耳边传来对方有力地心跳声。谭秀渝在一片暖融融的寂静中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我也爱你。

比昨天，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