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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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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编年知道,他正在“侧写”。

过了大约十分钟,蔺才离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白板上死者那双空空如也的手部特写照片上。

“他在准备。”蔺才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声线平直,没有任何情感渲染。

司编年转向他,等待下文。

“第一个,”蔺才离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与司编年对上,“不完整。仪式需要‘贡品’,但贡品缺失了。或者……被替换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张糖纸的照片。

“糖纸是替代品?”司编年问。

“标记。”蔺才离纠正,“也可能是……预告。”

“预告下一个?”

“嗯。”蔺才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即又补充,“目标选择,有特定性。年轻,女性,可能……与‘艺术’或‘展示’相关。”他提到了死者的舞蹈专业。“他在满足一种审美,或者……完成一种收集。”

司编年沉默着。蔺才离的侧写往往基于有限的证据,却时常能勾勒出凶手模糊的心理轮廓。这次指向的“仪式感”、“收集癖”、“特定目标”,与现场呈现出的冷静、布置感相互印证。

“动机不是情杀或仇杀,”司编年沉声道,“至少不完全是。”

“嗯。”蔺才离再次肯定,“欲望驱动。幻想主导。”

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与死者没有直接的社会关系,排查难度极大,也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再次作案,以满足他不断演进或尚未完成的“仪式”。

压力无形地笼罩下来。

“排查近期所有涉及年轻女性的失踪、骚扰、或异常案件报告,筛选其中有类似‘仪式感’或特殊标记特征的。”司编年拿起内线电话,下达了新的指令。

接下来的两天,刑侦支队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对苏晓雯社会关系的深入排查没有发现重大嫌疑对象,那个神秘的男友如同人间蒸发。金箔糖的销售记录排查也如同大海捞针,进展缓慢。

司编年几乎住在办公室,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反复查看现场录像、尸检报告和所有汇总上来的线索,试图找到那个被忽略的突破口。

蔺才离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或分析室,面前摊开着现场照片和有限的物证信息。他有时长时间地凝视那双空手照片,有时在纸上写下几个零散的词语:“舞台”、“展示”、“缺失”、“金色”。他吃得很少,话更少,与司编年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信息确认,通常只是一个眼神,或简单的“嗯”。

第三天下午,一条新的信息打破了僵局。

“司队!”小陈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交通部门那边刚传过来的消息,在排查苏晓雯失踪前活动轨迹时,发现一辆黑色套牌面包车,在苏晓雯最后出现的地铁口附近停留过,时间吻合。这辆车在案发当晚,也曾出现在永鑫化工厂附近区域!”

司编年立刻起身,走到小陈旁边查看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车型大致可辨。

“追踪这辆车的行动轨迹!全市范围内协查!”司编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急切。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后不到一小时,另一个区的派出所接到了报案。

第二名受害者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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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一个待拆迁的老旧居民楼楼顶。

雨已经停了,但楼顶积水未干,映着灰白的天空。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类似舞裙的白色纱裙,以同样被精心摆放的姿势仰面躺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双手交叠于腹部,掌心向上。

而这一次,她的掌心里,不是空的。

那里端放着一枚小小的、造型精致的银色芭蕾舞鞋挂坠。

同样死于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死后身体被同一类型的利刃切割。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四小时内。

在她的口腔里,同样发现了一张折叠好的金箔糖纸。

司编年和蔺才离赶到现场时,法医和痕检已经初步工作完毕。气氛比化工厂那次更加凝重。

“同样的手法。”法医老秦面色沉重,“勒痕,切割创口,几乎一模一样。口腔内的糖纸……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尸体手中的芭蕾舞鞋挂坠。

司编年蹲下身,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银色挂坠。它被擦得很亮,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凶手的“仪式”推进了,“贡品”被补上了。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宣告。

蔺才离站在他身后,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死者的脸上,然后是那枚挂坠,最后是周围空旷的楼顶环境。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城景,更像一个“舞台”。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缓。

司编年站起身,转向蔺才离。两人视线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沉的寒意。

凶手的行动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猖狂。

“他在完善他的‘作品’。”蔺才离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苏晓雯是草稿,这个是……初步完成品。”

司编年:“他在挑选有艺术特质的目标。苏晓雯学舞蹈,这个……”他看向刚刚送来的初步身份信息,“是市青年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

“收集。”蔺才离吐出两个字。

范围似乎在缩小,又似乎更加令人不安。目标指向了有艺术才能的年轻女性。

回到车上,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压抑。司编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续的高压工作和又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蔺才离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极少见的疲惫。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良久,蔺才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掌控,布置,看着我们……跟着他的节奏。”

司编年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理智必须占据上风。

他转过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蔺才离。灯光昏暗,勾勒出对方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司编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握了一下蔺才离放在腿上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超越搭档界限的紧绷。

只是一触即分。

蔺才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睁眼,但也没有抽回手。直到司编年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嗯。”司编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确认,又像是给自己下达指令。

蔺才离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

“嗯。”他也回了一个音节。

车辆汇入车流,向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车外是喧嚣的城市,车内是死寂的默契。凶手的标记已经留下,而追踪这标记的轨迹,容不得半分差错。他们都知道,与时间赛跑的残酷游戏,已经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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