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臣心匪石 > 第47章 江南骨22

第47章 江南骨2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废弃码头处浑浊的河水裹挟着腐烂的水草和朽木碎片,一遍遍拍打着残破的木质栈桥,发出沉闷而持续的砰砰声,如同被囚禁的巨兽在绝望地撞击牢笼。

暮色四合,天穹低垂,阴沉得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巨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姑苏城鳞次栉比的屋脊之上,透不进一丝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湿气,混合着河底淤泥的腥臭、腐烂物的酸败以及远处城市烟火气的残余,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带着末世气息的怪味,无孔不入地钻进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稠的颗粒感。

云初见孤身立于码头边缘,玄色的身影几乎与身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透过白纱的琥珀色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

他缓缓蹲下身,将一份边缘卷曲、沾染着深褐色油污和可疑暗斑的纸页,摊开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

那是从蒋福处搜出的联络名单,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肮脏交易的脉络。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划过那些扭曲的名字和代号,目光锐利如淬火千遍的刀锋,无声地切割着字里行间潜藏的毒瘤与阴谋。

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地点,都在他脑中迅速与之前获取的线索。

河工账册的虚报,燕子矶堤坝的劣质物料,漕粮折银的差价,相互印证、串联。

“通源钱庄。”他低语,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河风的呜咽。

这份名册所记录的庞大赃银流向,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名单上,周旺之名赫然在列,被着重圈画。

蒋同的妻弟,通源钱庄的大掌柜,这条盘踞在江南道财富命脉上的关键毒蛇。

燕子矶堤坝验工单上,那几个劣绅模糊不清的私印,与周旺在几份隐秘账目上留下的印鉴,严丝合缝。

醉仙楼那个鱼龙混杂,成为断指盟余孽联络点的销金窟,幕后东家亦是周旺。

线索如同数条冰冷的毒蛇,在黑暗中绞缠、收紧,最终死死咬住了核心。

蒋同坐镇中枢,编织着这张吞噬民脂民膏的巨网,周旺则是这张网的实际操盘手,以通源钱庄为枢纽,勾结地方劣绅,挥舞着赋税虚报,河工贪墨,漕粮折银差价这三柄锋利的镰刀,疯狂收割着江南道的血肉。

蒋福,是游走于阴影中的鬼手,专司灭口,藏匿,传递。

而那些断指盟的亡命之徒,便是这张网上最凶恶、最锋利的爪牙。

他收起这份浸透着罪恶的名单,连同其他几份关键证据,贴身藏好。

玄色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离废弃码头,朝着城西通源钱庄的方向疾行而去。

风掠过他微扬的衣袂,带起一丝凛冽的杀意。

通源钱庄早已大门紧闭,黑漆漆的门板在夜色中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楣上鎏金的招牌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云初见没有试图从正门突破,他绕至后巷,狭窄的巷道弥漫着垃圾的腐臭。

指尖在粗糙冰冷的砖墙缝隙间快速而细致地游走按压,如同最精密的探针。

很快,他触到了一处与其他砖块手感略有不同的微松之处。

拔出那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剑,毫不心疼的开凿。

突然那块砖石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方形孔洞。

然而,洞内空空如也,只有积年的灰尘和蛛网。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云初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释放,猛地向后疾退。

几乎就在他身形暴退的同一刹那,两侧高墙之上,如同鬼魅般跃下四道黑影。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落地无声,手中狭长的弯刀在昏暗中划出四道淬毒的寒光,角度刁钻狠辣,瞬间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刀风凌厉带着破空的尖啸,绝非寻常护院所能施展,是断指盟中真正的精锐杀手。

云初见身形如鬼魅般塌缩,仿佛凭空矮了一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交叉斩向脖颈的刀光。

同时,腰间那柄乌沉短剑已然出鞘,带起一弧幽暗的乌金色寒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锋锐。

叮,叮,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狭窄的后巷中骤然炸开,火星迸溅如雨。

云初见剑走偏锋,面对袭来的刀光,竟不格不挡,短剑如同毒蛇吐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一个极其刁钻的空隙中直刺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当先一名杀手的咽喉。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血花迸现,那杀手眼中还残留着嗜血的凶光,身体却已僵直。

尸体尚未倒地,云初见手腕一抖,剑锋顺势抹过,借着旋身错步的力道,乌金短剑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划过第二名杀手持刀的手腕。

噗嗤。

断手与弯刀齐落,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

剩余两人被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杀戮惊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暴退数步,试图拉开距离,云初见岂容他们喘息。

剑势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一点寒星般的剑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快得只剩残影,瞬间穿透了第三名杀手的眉心。

最后一人彻底崩溃,肝胆俱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掷向地面。

嘭一声闷响,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后巷,视线顿时一片模糊。

然而,白烟尚未完全散开,一道玄色身影已如影随形般从烟雾中电射而出。

云初见仿佛能穿透烟雾视物,精准地捕捉到那仓皇逃窜的身影。

他并未用剑锋,而是手腕一翻,沉重的剑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重击在最后一名杀手的后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生死不知。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短短三息之间。

四名断指盟精锐,三死一擒。

巷内重归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刺鼻烟味弥漫。

云初见面无表情,扯下那名唯一活口的俘虏面巾,露出一张苍白、布满冷汗的陌生面孔。

短剑冰冷的剑尖,稳稳抵住俘虏的喉头,只要再进一分,便能轻易洞穿。

“周旺在何处?”云初见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冰寒刺骨,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俘虏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显然受过严酷的训练。

云初见眼神微冷,剑尖微微下移,精准无比地刺入俘虏肋间一处极其隐秘的穴位,一股阴寒刁钻的劲力瞬间透入。

“呃啊!”俘虏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般剧烈痉挛起来。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千万只毒蚁在骨髓里啃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防线。

他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涕泪横流,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扭曲翻滚。

“说。”云初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城…城北…燕子矶…验…验堤…”俘虏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云初见剑脊在其颈后轻轻一拍,俘虏顿时晕厥过去,他目光沉凝如寒潭。

燕子矶,那个白日里才被曝出贪墨劣迹、以碎石填缝的豆腐渣堤坝。

周旺此刻去验堤绝非巧合,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请君入瓮的杀局。

长江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翻涌奔腾,浑浊的江水撞击着残破的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沉睡的巨龙在愤怒地翻身。

涛声滚滚,掩盖了堤坝上的一切细微声响。

残破的堤坝上,十数盏防风的风灯在狂野的江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映照出几道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略显瘦削,裹着厚厚的貂裘,正是江南道转运使蒋同。

他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脚下汹涌的江水和远处黑沉沉的水面。

他身边,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师爷正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涛声吞没。

“大人,都安排妥了。”

“料已备足,按您的吩咐,埋在堤坝最关键的几处薄弱点下方,火油浸透引线,只等……”

蒋同微微颔首:“他既然查到了通源钱庄,就绝不会放过燕子矶这条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