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你身上有我的信物,所以我来得还算及时,孟婆那小子,有点太想留下你了,只要七天,你就没办法回到阳间了。”
薛持不以为然地接话道:“七天?我要是七天都没回来,你应该会发现的吧?”
孔白冷笑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像是看个无可救药的傻子,“你倒是挺会想,地下一天,阳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你是指望着我时时刻刻守着你呢?”
薛持是真没下过阴间,也是真不知道天上地下原来还有这样的时差。
如果按照这样来算,如果孔白迟点再来,自己可能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孟婆留在了阴间,那这一天过去,他阳间身体怎么也要烂了,到那个时候,他可是真回不去了。
一股后知后觉的死里逃生,让他觉得浑身冰凉。
可是下一刻,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你刚刚说我身上有你的信物,什么信物?”
他可不记得自己身上还有孔白的信物,他下意识地上下摸索自己的口袋,自己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手指在口袋里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物体。
薛持小心翼翼地将其掏了出来,正是那片沈月娘交给他的柳叶。
“这不是柳允之的东西吗……”
薛持开口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先入为主了,一开始他就以为这是沈月娘给他关于柳允之的东西,如果它不是呢?
孔白的声音正好回答了薛持的疑惑,“谁说这是柳允之的东西了,从一开始,它就是我的东西。”
是了,沈月娘当时从怀中取出这片柳叶交给他时,确实只说是“一点小心意”,她从未明确说过这柳叶本身是柳允之送的。
原来这片柳叶竟是孔白的信物?也是,毕竟他记得自己去阴间的船,就是一叶柳叶。
难道那个时候,沈月娘就已经预料到他这趟阴间之行不会太平,所以才特意将这东西塞给了他?
孔白的目光也落在那片依旧翠绿的柳叶上,眼神有些悠远,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当年,我把这片叶子送给沈月娘,告诉她,紧要关头捏碎它,或者带在身上,我或许能感应到,可以救她一命。”
“结果她一次也没用过,到头来,还把它转送给了你。”
薛持捏着那片冰凉柔韧的柳叶,他迟疑地开口:“所以你是因为感应到这片柳叶,才赶来……救我的?”
孔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承认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撑着船,小舟调转方向,朝着来时那条逐渐泛起金光的水道缓缓驶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孔白忽然又开口,“沈月娘……是个不错的人,比你好太多了。”
薛持默然。
其实他对做个好人还是坏人,真没什么想法,这个世界上像是他这样得罪天道的人,想来也不会上辈子是个好人,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能够得到凤凰的眷顾,又能够在五弊三缺的命下苟延残喘。
每当他觉得老天爷把他往死里玩,恨不得掐断他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又总会莫名其妙地给他留下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让他得以从绝境里爬出来。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既没有行善积德,也没有扶过老奶奶过马路,他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坑蒙拐骗,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只是浑浑噩噩地,一天又一天地活在这个世上,按照凤凰临终前的意愿,仅仅是好好活着。
孔白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长久的沉默和低落的情绪,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算太差。”
薛持闻言,先是怔了怔,然后无奈地笑了出来,其实他真不需要别人来安慰他这个,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只是看着孔白这副别扭安慰人的样子,没来由地让他想起了凤凰。
鸟大概都有些相像的地方吧?薛持心想,嘴巴坏得厉害,说句话能噎死人,但心肠好像总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