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持当初留下的这句话,到底没让老许真的放在心上。
可是从李云芳出事时间来看,两者靠的时间很近,也许他回来真的有可能留下自己老婆呢?
这种自责感慢慢涌上心头,让他觉得自个对不起躺在棺材里的老婆,也对不起自己儿子,让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
老许看的书多,对小说、自传里描述的别的女人也有一种向往,哪个男人又不想找个漂亮浪漫,对自己小鸟依人的女人呢?
他倒是想找个知书达理,讲话柔声柔气的女人,可是哪有这个命,他对着隔壁门寡妇开点黄色玩笑都算知足。
现实里他老婆别说漂亮达不到边,就连文化水平也只到小学,为了几毛钱都能扯着嗓子在大街上跟人吵,老许孬,急得臊脸也没跟这个女人讲过分开,因为他心里清楚自个离了她,也没什么出息。
儿子都生下来了,凑合就凑合过吧。
原来以为一眼望的到头的日子突然变了,他还多个中年丧偶的标签,李云芳手一撒就走了。
她静静的阖着眼,浑身冰凉的躺在那里,老许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人不吵不闹心不跳,仿佛就算不上一个人了。
天无终极,人命却是朝霞。
空余下一具皮囊,人气就跟着死亡的那个瞬间消散了。李云芳被运去火化,老徐再从火化台上收敛着骨灰,装进骨灰盒里,一生就只在这么点大的方寸。
他的手颤的稳不住,腿也是软的。
老许不停的琢磨,要是自己再早回来一个小时,是不是就能改变现在的局面了呢?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也要能够放的下,他悔又怨,看着个子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更是哽咽不已。
“是我对不起你妈啊!”
许文豪喉咙发干,一句话也没说,只有眼泪止不住的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流下来,他望着恸哭的父亲,模糊的视线落在老许的身上,猛然发现就这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让自己的父亲老了许多。
他接不下去自己父亲带着哭腔的一句自责,他承受不了母亲的离世,也无法面对父亲的自责,这是一场飞来横祸,就轻易的改变了原来全部的生活轨迹。
肇事司机也只是个困难家庭,车子是好几手的面包车,专门给做夜市的排挡拉菜用的,撞到李云芳后,筹了半天的钱也才紧巴巴的拿出一万出头。
一万又够做什么呢?光是安葬费,这点钱都不够看。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茶米油盐一样都少不掉,唯独这缺了人,太阳还是照常要东起西落。
今天十三号,从母亲离世那天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十天。
许文豪这是向学校打的请假条才赶回来的,万幸的是学校在本地,来回还算方便,他原本早就该回去上课,可是父亲受打击太大,终日恍惚,让他又提着个心,放不下来。
老许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待在卧室里就是唉声叹气,他坐在床边,心里在想着薛持的那句嘱咐,前后琢磨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把儿子给叫进房门。
许文豪进了房,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他妈在照片里穿着个旗袍,人看起来也不苗条,称不上多漂亮,也就笑的开朗。
他逼迫着自己视线从这张让人眼睛发酸的合照上移开,老许也顺着看到那张全家福,这照片拍的也有些年头,那年正好是儿子高考结束,就想着拍个艺术照当纪念,一晃眼几年下来,这玻璃都覆了一层灰。
老许取下自己的老花镜放在一本杂志上,他走到相框前用纸巾擦了几下玻璃,直到变得重新透亮。
“人是走了,好歹照片还在。”
许文豪不擅长安慰,他看着自己父亲,憋了半天也只是一句干巴巴的话。
“爸,你找我干啥?”
老许说:“儿子,你去我摆摊的那个公园,帮我找一个人。”
“啊?去那里找什么人啊?”
许文豪懵了一下,他爸几天消极不吭声,这会突然提出的要求也让人觉得超出预料,这什么年头哪有出去去找人的,再怎么说也得有个电话沟通一下吧。
“我旁边摊子有个算命的小伙子,不过他不是天天出摊,你要是帮我看到他,请他回家,爸有事想问他。”
许文豪试探的问道:“爸,你是想要请先生回来?”
“唉,跟你想的不一样,是要请先生回来,但是只是问点事。”
“外面这些算命的都是骗子,要是他们真有这本事,怎么还要沦为算命摆摊讨日子?”
“妈去世,大家都难过,可是再被骗的话,就是雪上加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