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太拗不过薛持的坚持，被护送着下了楼，薛持偷摸的用指甲扣开昨天结痂的伤口，趁着还有点血渗出来的功夫，赶紧假装揉眼给蹭进眼睛，这一闭一睁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嚯，还真是庞然大物。

老太后背上似乎蜷缩着个巨大的蛇形，雾蒙蒙一片，它裹缠着她的身，吐出鲜红的蛇信子，只是蛇本身就不爱动，它缠绕在郭老太的身体上，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

这不是柳小蛇，顶死一股气成形，只是这玩意儿跟柳小蛇脱不掉干系。

“郭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薛持的一句奶奶已经占了便宜，她子女也有六七十，孙子孙女也大多也是四五十，薛持不过十八出个头，叫她太爷都不为过。

“人老了就不怎么好咯。”

她回答着，颤颤悠悠的又向下迈了一步。这三楼的高度对她来说，已经从年轻的几步之遥，变成如今的战战兢兢。

这脚落下的每一步都生怕出了差池，只是这鸟都不想被关在金丝笼里，人又怎么安于呆在那方寸的屋子中，子孙孝顺来的勤，也没办法真将衰老所带来的忧愁给排解。

时间总是无情催人老，真到老了，就发现事事都不易。

老旧的楼道里有一扇窗，寻常人是够不到的，玻璃上满是尘灰，那玻璃还被砸碎了一半，阳光透过这扇窗投射进来阳光。

那光照出空气里的尘埃与毛絮，飘浮在老人的四周，她下楼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窗户说道：“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今天惊蛰。”

惊蛰日，天气回暖，春雷初响，是万物复苏的日子。古称动物入冬藏伏在土中，不饮不食为蛰，而这春雷一响，就被惊醒，所以这就叫惊蛰。

“哎呀，那要吃梨子了。”

“我家里还有梨，等会我去给您送两个吧，这也不费事。”

“哪能收小辈的东西，这多不合礼数。”

“您不也总往我这里送菜嘛，我送个梨子过去怎么不合礼数了？再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几年您对我的照拂也不少，您也知道我命苦没亲人，您就跟我长辈一样，当小辈的搀扶一下，送点水果总是应当的。”

郭老太连说了几个好，夸薛持是个好孩子。

她看着薛持舒心，连走路都快了一些，正在这个时候，又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一件事，薛持家大人呢？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一转，有答案呼之欲出，偏是卡住了。

“怎么了，郭奶奶？”薛持见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接话问道。

郭老太也知道这个问题唐突，只是这孩子孤苦伶仃的在这里总要个说法吧，她刚要开口，突然脑子里涌现出一个画面。

纸钱烧的烟熏火燎，熏的薛持眼泪止不住的流。客厅被简单的装成灵堂的模样，白布盖在他父亲的身上，只露出穿着鞋子的脚，他家那边几乎没人过来，由十几岁的薛持一手操办的丧事。

那会年仅十六岁的薛持跪在地上，手捧烧钱的瓦盆失声痛哭。她们一大家都去上了份子钱，薛持红着眼，给他们一一记下名。

对了，薛持是跟着父亲来的，这怎么都忘了。

“没事了，没事了，人老了记性差，刚才想起来了。”郭老太含糊的解释道，她没想继续提伤心事，被送到楼下就不肯再让薛持跟着了。

“我自己能行。”

她碎碎念这句话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独自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薛持眯着眼看着她身上巨大的蛇影，那蛇又向下缠了一点，黑溜溜的眼珠盯着薛持，良久后才发出一声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