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是好东西,上供的活,鬼也好这口,只是孤魂野鬼没机会吃到,谁家上香不是拜神拜祖,指名道姓呢?虽说焚香也是文雅,这焚香的香,跟这烧的香又是两回事。
牌位上没名没姓,薛持烧的香顶多就是敬了天地,过路的小鬼要是看到,也忍不住过来吸一口,时间一长,到了上香点,他这房子就活像鬼屋。
鬼属阴,不管是共处一室,还是运势太低误打误撞撞见的,都得倒一段霉或者生一段时间病,有的人点太背的,还能被鬼给缠上。薛持运势低,打出生就低,不但自己低,还能影响周围人,所谓的扫把星也就这样了。
所以眼下这一群小鬼往他家挤,这楼还平安无事实属不易,薛持也活的活蹦乱跳,连喷嚏都不带打一个。
他上完香就洗了个澡,压根没管这满屋子东西,心知这香一烧了了,小鬼见没东西吃,顶多溜达一圈消消食,然后原地解散,奇就奇在这薛持仿佛就是个透明人,就连鬼都没留个心思去惦记他。
薛持又本着节约精神,捧着最后的剩饭剩菜去了楼道里,在角落那处影影绰绰的还有个东西在的样子,仔细瞧才能发现,这是个小庙宇。
上了供也算收工,薛持没来得及走,就听见蛇吐信子的声,只见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涌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它从墙壁上游走而过,慢慢的融入到那座不到半米高的庙宇之中。
“也别不满了,现在人都不兴供奉家仙,有吃就别挑食!”
薛持压低声音冲着无人的楼道里说出这番话,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楼道突然暗下的灯光。
这栋楼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曾经有个仙,那会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它福佑。
可是赶上破封建,防迷信,这供奉一年不如一年,柳仙也不乐意,整天托梦给小一辈,吓得这楼里人少了大半,邪念一入心,家仙也成了祸害,再后运气差直接撞见某个小心肠的鸟,被啄的差点开肠破肚,好在还捡回一命。
如今这楼里还记得给柳仙供奉的也只有薛持一个。
不过说是仙,其实也就是入了点门的精怪,得了份善缘开了窍。这天地万物都有能在机缘巧合下开窍入门,这门指的是修行,在这大道上有了点资本,但光是预测凶吉,修炼人形都实属不易。
现在不比从前,天道规则之下,修道入门变得苛刻,道法丧失,灵气稀缺,纵观整个道门也不过万数人,在世修道的绝大数人都掀不起大波澜,六界皆是这般,反而相安无事,延续至今。
薛持冷笑,随后说道:“你就算把这灯闪成歌舞厅也没用,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楼里人死都死绝了,你还能得意到几时?赶明拆迁,我看你怎么活下去!”
“郭老太做的饭,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倒了。”
说完薛持作势就要拿回来,结果手挨了一尾巴,灯又突然间全亮了。
薛持手背火辣辣的疼,这柳仙是蛇,它一尾巴没个轻重也是次要,最主要会留蛇痕,民间龙蛇不分,这蛇痕又叫缠身龙,它碰到的地方就起一串疱疹,又红又痒,钻心眼的疼。
“去你的柳小蛇,你可真把自个当神仙了?”薛持一见满手的泡,气不打一出来,冲着那庙宇就扯嗓子骂了起来。
“谁是柳小蛇!你骂谁柳小蛇!”
庙宇前突然站着个不足八岁的男童,他扎个马尾,系个红绳,唇红齿白,双眼黝黑的让人发怵,这会骂着人,嘴巴连张都没张,脸上表情更是一成不变的冷漠。
“就骂你这个孙子,好心没好报。”
柳小蛇哼了一声,他人形不会走路,只会用爬的,这会四肢并用的爬到薛持脚边,仰起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人,闭口发声道:“我像不像人?”
“向我讨封?你个柳小蛇是不是脑子都冬眠坏了?”
“谁要向你讨封,恶心!”
妖怪修炼到一定火候就会找人去讨封,所谓的讨封,就是在人嘴里说出他像不像人。比较耳熟能详的故事,便是比干被挖七窍玲珑心后,见一妇人叫卖“无心菜”,继而借着余下一口气去问道:“菜无心可活,人若无心如何?”
若是人答人无心可活,则就可活。反之,则死。
这一句话说白了也就是认可,世间万物存活都需要有个认定的方向,人以量取胜,在当今世道,他们口中的活就更有力量。
薛持闻言一顿,又说道:“你不可能再向同一个人讨两次封,柳小蛇,你知道规矩的。”
柳小蛇不说话,他往庙宇爬了回去,一动不动。
“你别向她报恩了,人没这么多福气去享受。”
“人留个壳没用,你灌再多的气,她也是个壳。”
柳小蛇嘶了一声,用人类的面孔做出这个动作其实应该狰狞,舌头要竭力伸出来,甚至舌尖能够舔到鼻头,看到张开的口腔,而柳小蛇的皮囊连舌头都没有。
他张开的口腔空无一物,连牙齿都不存在,就像个黑漆漆的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