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给这座总是繁忙的城市带来喘息的空隙,温言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赖以生存的地方。
高楼大厦林立,时不时有车辆呼啸而过,绕是速度再快,也不过是在登高者眼里的一小段距离。
远处大厦霓虹闪烁,LED大屏上正播放某品牌广告,色彩明灭间,玻璃上倒印出一双落寞的眸子。
这座城市让他感到陌生。
或许陌生的不是这座城市,而是温言对接下来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的迷茫。
温言无意识划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自己要看些什么,也不知道能找谁,但他还是要划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无措,显得有所事事。
手指点进杨霖的对话框,温言垂眼往上翻了翻,目光触及到一条消息的时候,手指突然顿住。
那是温言发给杨霖他和陆昭野签署的协议,承诺和陆昭野扮演三年假夫妻的协议。
温言像被人点了穴一样,静止在原地,直到顾承出来喝水才给解了穴。
“快睡吧,”顾承撇了眼墙上的挂钟,“你熬鹰呢你!”
“哦…好。”温言应了一声,匆匆回了客房。
关上门的瞬间,像是连同温言心底最脆弱敏感的地方一起关了进来。
整个人像脱力般,沿着门板滑下去,月光落在离他脚几寸的距离。
那一小滩水一般的光影明明离他那么近,好像轻而易举就可以触碰到,可当他想触碰的时候,四肢却跟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温言眨眨眼,那片光影在他眼底晕开,一滴冰凉猛地砸到脸上,凉凉的,顺着脸颊,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等连成线滑落时,竟带着丝丝刺痛,像极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
耳畔响起顾承和裴声说过的话,为什么陆昭野要把这枚徽章拿走?他与这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和这伙人扯上关系?陆昭野在里面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以及,他为什么在温言问起徽章时顾左右而言他,遮掩的直白?
是是单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勾起温言的好奇心?
这些问题毫无头绪,像一根根相互纠缠的乱麻一样横亘在温言心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了一样肆意生长。
还有那份合约。
之前所有种种在此刻有了新的注脚。
客房是裴声提前收拾过的,温言趴在床上,能感受到被子里的暖意。
虽然身子底下是软绵绵的床铺,但温言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悬空了,怎么都不踏实,没有安心感。
手机响了,温言拿起来盯着来电通讯昵称:失眠panda。
过了会儿,电话因为没人接听自动挂断,转而又亮起,是短信。
—你在哪?
—现在能不能接电话?
—看到回复!
—温言你到底有没有事。
—接电话好吗?
对方好像料定他一定会接一样,契而不舍的,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
隔着屏幕温言也能想象出陆昭野心情不明的模样,肯定阴沉着脸,下颌绷紧,眉头压眼,绕是谁看了都会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借过这人钱,是不是借了没还的那种。
裴声和顾承已经睡了,安静的氛围中,温言想到初见陆昭野对方就是一副不耐烦,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混蛋模样,温言噗呲笑了一声,越笑心脏越疼,密密麻麻有千万根针狠戳心脏,让他痛的直不起腰,侧身像根生锈的弹簧,身子慢慢蜷缩。
陆昭野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因为温言是唯一能治疗陆昭野失眠症的人,是他明面上的合法妻子,是搪塞秦茵给他相亲的借口,这里面唯独没有因为温言是温言。
之前所有的美好与喜悦,不过是这场逢场作戏中的不可缺少的戏份而已,而陆昭野对的好,与其不如说是回馈,是基于温言在这场戏中行为的合理反应罢了。
想清这点后,温言压制住心脏仿佛要爆炸的感觉,退出手机页面,把备注改成陆,然后把手机关机。
扔开手机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原来不告而别是这种感受,温言抬手遮住眼睛,咬着嘴唇,把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痛苦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被一个电话叫来医院的祝朝顶着一头鸡窝头,跟同样顶着一头鸡窝的谢易安在病房门口面面相觑,同时推开门挤了进去。
陆昭野正低着头系扣子,最后一颗怎么也扣不进去,他尝试了两次后,不耐地啧了一声。
祝朝戳戳谢易安,谢易安看了一眼好兄弟,吞咽一下,顶着陆昭野快要杀人的目光,给他扣上:“多大个事?别跟要杀人一样。”
见他要走,祝朝连忙拦住:“到底怎么了?”
车库被警察封锁调查,不能进去。陆昭野从周晖手里接过平板,把上面的定位信息连到车载导航。
祝朝两人忙爬进副驾,瞪着屏幕上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