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下过小雪,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闪着细碎星点的雪,稀薄刺眼的阳光从窗户倾斜下来,温言瘦削的身形沐浴着光辉,根根分明的睫毛下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祝朝抖开一件外套披到他肩上:“天凉,别阿野还没醒,你先倒了。”
自从温言醒来,探望的人就没断过——先是周晖带着一对训练有素的保镖不由分说守在了门外,接着是祝朝和谢易安轮番上阵,一天三次,比查房还准时。
“别把医院当自己家行不?”温言拎了拎衣襟,毫不犹豫下逐客令,“看着烦。”
“你变了言言宝宝。”祝朝捂住心口,演技浮夸,“你以前还不是这样的,你不爱我了!”
温言斜眼看他,“对,就是不爱了,你跟那个自作主张的王八蛋是一伙的。”
“.....”
祝朝摸了下鼻子,然后一脸严肃,隐约间还有点迟疑,好像什么话已经到嘴边了,温言现在特烦看不惯祝朝这样,一巴掌拍过去:“我去跟陆昭野离婚去。”
“哎哎哎别别别,我说还不行,”祝朝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谢易安猫着腰飞速靠近给他递了个东西,然后又飞快地退出去。
?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温言木着脸看他们。
祝朝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主要吧,阿野不让我们说来着,但是为了兄弟下半辈子的婚姻幸福,我决定出卖他一把。”
“你真当阿野那么没心没肺说走就走啊,”说着把一沓带起风的文件拍在他手上,得亏温言力气大,不然真给砸下去。
温言一张张看着,祝朝在旁边给他解说:“omega终身合约。为你量身定做的,出自谢氏集团旗下最高端的服务机构。”
“什么意思?”虽然祝朝的话一字不漏得全钻进耳朵,可他有点懵,只能理解最简单的话语,祝朝说这么一大串他一个字也不理解。
“意思是,即使陆昭野真的离开,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和所有不动产自动转到你名下,谢家和祝家从此是你无懈可击的靠山。”
vip病房内宽敞明亮,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的柠檬味,病床床头处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陆昭野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干涩的双眼,逐渐清明的视线中印出一个人影,有些模糊,但很单薄,仿佛寒风中摇摇晃晃的枯树枝,等风刮得猛些,就断了。
认出那是温言后,陆昭野不知出于心虚还是什么突然转了一下脖子,现在的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种什么情况,茫然得跟随本能逃避,扯着脖子的瞬间痛呼出声。
身后传来压抑的痛哼,温言拉窗帘的手顿了顿。他转身走回去,脚步很轻,视线落到地上——明明陆昭野昏迷时,他每隔一分钟就要回头确认一次呼吸,现在人醒了,他却反而有些不敢看了。
“感觉怎么样?”他偏过头,声音干涩。
温言问完这一声,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那一直滴滴响个不停的检测仪好似也安静了下来。
监测仪的滴滴声仿佛突然被调低。
陆昭野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不敢动,他一动,眼眶里那阵汹涌的热意就会决堤。
几秒后,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压着嗓子挤出一句:“......还好。”
温言虽低着头,却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瞬间变浓的信息素,只是他不想抬头,更不想以这样的情况去说些什么。
即使让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特别是想到那份能把人砸死的文件,更理不清心绪了。。
气氛没有一直僵持下去,温言抬头迅速看了眼他起皮的嘴唇,明明十分钟前刚用蘸了水的棉签擦过。
趁着温言倒水的间隙,陆昭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凭借温言5.2的视力,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视线范围内,但温言真心不想看到,怪自己的余光太心软了。
“温言...”陆昭野艰难得将胳膊抬起几公分,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
温言却仿佛视而不见并且飞快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医生说了你伤的很严重,需要静养,我先走了。”
“人醒了,”温言拿了外套出来穿着,“妈妈你去看看他吧,我去找爸爸。”
一连担惊受怕大起大落好几天,饶是年轻人也经不起这样过山车般的折腾,更遑论秦茵和陆松云。
看着她眉眼间是护肤品消除不了的疲惫,温言才意识到不管秦茵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多坚强,说到底她也是个为孩子牵肠挂肚忧心忧虑的平凡母亲。
一阵酸意突然涌上鼻腔,温言走过去抱住秦茵,头埋在肩膀里,闷着声音说:“妈妈,阿野没事。”
住院部前面是一个带着人工湖的公园,有不少人。前几天天气预报报道未来十五天会迎来急剧降温,医院怕把这里的树给冻死,正加班加点的给树套上一层厚厚的保暖衣。
温言的视线从人群中漫无目的地划过过,迎着冷风,揣着兜,沿着蜿蜒的石子路走了几分钟,在一个小凉亭里看到陆松云的身影。
“爸爸。”温言刚坐过去,就被一阵猛烈的北风兜了满脸,心想感情这亭子看人下菜碟,这是不欢迎他啊。
陆松云笑呵呵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看。
温言好奇他看什么也跟着看过去,一个湖两棵树还有两个人,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大冬天您少吹点风吧。”温言胡乱看了几眼,一屁股坐在陆松云对面。
“臭小子。”陆松云笑骂了一声,然后指了指那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点,头上还顶着留置针,除了眼睛其他全被裹起来了,从远处看像一个长了腿的球。
大的正从叶子上收集雪,然后捏成两个小球拼在一起,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黑色的纽扣摁在上面。
铛铛铛,一个雪人就完成啦!
那大的朝手心里哈了口气,然后把雪人碰到小孩面前,小孩兴奋得呜呜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