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得很近。

温言半蹲在陆昭野身旁，只要他一转头就可以栽进温言的怀抱，再往上是他的脖颈、喉结和颤动的肩膀，以及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不是。”陆昭野转头，朝向温言那边，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小截。

已经非常近了，近到陆昭野可以闻到温言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同款香味，以及他身上让他迷恋的信息素的味道。

陆昭野的手突然揽住温言，把他往身前一带，温言就着这个姿势顺势跪到他双腿中间。

这是一个极其尴尬且暧昧的姿势。温言想动，但是不敢动，手试探着摸上他的腰腹，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耳边是陆昭野温热的鼻息。

温言觉得自己想被困住的羊羔，逃脱不了饿狼的獠牙。

“小时候总是受伤，擦消毒水的时候很疼。”说话的时候，陆昭野又往温言那边靠了靠，几乎是贴在他身上。

“哎，你先放开我...”温言尝试挣扎一下，却被抱的更紧，手下的皮肤挨的更紧了，胳膊贴着一片滚烫的皮肤，像贴着小火炉一样。

他忍不住调整一下手掌的位置，总觉得把手贴在alpha的腹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抽出手搭在他身上。

嘴唇若有若无扫过脖颈处细腻敏感的皮肤，仿佛一阵细微电流流过，温言身子立马绷紧，肩颈处的睡衣摊平，连带着扶在陆昭野胳膊上的手都显得无处安放。

等了几秒，耳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温言小心挪动身子，生怕惊动睡梦中的人。

温言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穿拖鞋，他悄悄走上楼拿了一床薄被。拽了一个抱枕充当枕头，把陆昭野轻轻放下，被子没有盖太严实，考虑到晚上会热，温言给他虚虚盖着。

等做完这一切，温言准备蹑手蹑脚地离开，身形顿住，沙发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手沿着沙发边缘垂在地毯上，眼前闪过细小光芒。

温言蹲下身，仔细寻找亮光来源，他垂在地上的食指指关节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指环。

戒指卡在指关节处，看起来摇摇欲坠，温言想把他往上推，碰到的时候没捏紧，戒指顺着指尖溜下来，沿着地毯滚两圈，精准的倒在他脚边。

角度原因，那颗矢车菊蓝宝石出现在温言的视线里，他拿在眼前这枚沾着陆昭野体温的小小戒指端详。

眼前的这枚宝石颜色并不是普通的蓝调，而是带着柔和丝绒感的浓蓝，即使温言对珠宝一窍不通，也不妨碍他觉得这枚宝石价值惊人。

将戒指转了两圈，温言在戒指内侧发现了一串字符，好像是英文，又好像不是英文，他想用手机查一下，可手机被他扔在楼上，怕惊动睡着的人，只好就此作罢。

陆昭野将这串字符刻在戒指内侧，也许是不希望别人看到，温言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于是趴下身，准备帮他带回去。

视线触到陆昭野的手指时突然顿住了，原本被戒指遮盖的食指指根处，攀爬着一道弯弯曲曲形状丑陋的伤疤。

不过从肤色差异上来看，这个伤疤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和周围的皮肤看不出颜色差距。

陆昭野的手白皙，骨节分明，赏心悦目，这条疤痕的无出现，无异于一副绝美名画上攀爬着一条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攻击人的毒蛇，让人觉得格格不入，风格迥异。

视线可见范围内并没有看到疤痕的尽头，温言静止两秒，心跳声穿透胸腔近在耳边，他犹豫、迟疑着伸出手，将陆昭野的手慢慢翻转过来。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那条蜿蜒的疤痕足足绕了一圈，他仔细分辨这个伤疤的开始位置在哪里，又是在哪里结束的。

虽然这个伤疤看起来崎岖，像是小孩随手画的波浪线一样，可头跟尾却意外认真且严谨的合在一起，看起来是故意这么做的，且是一次完成的。

温言紧紧盯着像爬山虎一样，静静栖息的疤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人的手指能留下一整圈，从头到尾连接在一起的疤痕，要多么危险或者多么刻意的情况下，才会留下这样蕴含恶意的伤疤。

恶意。

是恶意。这条难看丑陋的疤痕不仅充满了恶意，而且带着侮辱意味。

他让温言联想到童年时期遇到的混混，他们往往会在你身上留下侮辱性的图案或记号，以此来达到他们羞辱的目的，满足看人陷入绝望的变态心理，获得极致带有恶意的快感。

可陆昭野这个是怎么来的？上述的那种情况，是温言自己瞎想的，小混混没有机会接触陆昭野，那是怎么弄的呢？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一小片皮肤。陆昭野的皮肤很烫，今晚更甚，指尖下的皮肤坑洼不平，边缘粗糙，最中间的部分却异常柔软细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触碰到了陆昭野内心伸出柔软的地方，一种紧张感和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心潮澎湃，好像他发现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

夜深了，无边无际的夜色吞没世界，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团亮光。

温言拿着拖鞋走到开关处，把头顶的灯关了，留下一盏小夜灯。临走前，他偷偷捏了一下那只黑黢黢的耳朵。

“晚安。”

暗沉的黄色灯光下，那枚蓝宝石在陆昭野的食指上闪着熠熠火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