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纸上,慢慢洇湿纸张,像张城一样,来过,留下一个痕迹,然后独自消失。
“为什么要开枪打他?”温言低头抹了把眼泪,眼尾猩红,望向陆昭野的眼神中充斥着悲伤,“他明明要求的是安乐死,为什么要让他走的这么痛苦?”
音量不自觉拔高,温言只觉得胸口鼓囔囔的,一种不知名为何物的情绪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发泄口,可是找不到,他迫切的希望陆昭野能给他一个答案。
“在执行安乐死的前一天,他突然改了主意。”陆昭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温言,里面充斥着太多温言看不懂的情绪,“你知道他的兽化体是什么?”
温言摇摇头,资料没有写。
“他是一种综合变异兽化体,类似蝎子和猎豹的结合兽化体,这是目前非常少见的变异兽化体,全球仅有不到十例。”陆昭野解释,“兽化体变异从来做的都是加法,如果是猎豹和蝎子的结合,你猜他会拥有什么的能力?”
“猎豹的速度加带有剧毒的蝎子尾,很少有人和兽化者能与之抗衡。”陆昭野解答,“他家人去世的时候我到现场看过,全是被穿脑而死,或许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能好受些。”
楼道再度恢复寂静。温言张了张嘴,好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张城的尸体会怎么处理?”
“他自愿把器官捐献给实验区。在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以另一种形式为兽化者事业做贡献。”
气氛沉默一瞬。
“多吗?”既然可以申请安乐死,他想知道申请的人多不多,“申请安乐死的人多吗?”
陆昭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怎样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告诉温言,他不想打破温言对兽化者处境的美好假象,“基地共有两千位兽化体,如果你是问申请安乐死的兽化者多不多。”
“多,很多。这里每一位兽化者都申请过。”
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白色炽光灯无情地照在温言身上,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照个清楚。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温言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有一个漏洞,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促,迅速反问:“申请过?”
“是。申请过,但真正能申请到最后一步的兽化体,寥寥无几。”陆昭野把温言领到最近的单向玻璃前,里面白色床单上躺着一只看起来是蝙蝠的兽化体,语气平淡而疏离:“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死的勇气。”
“死,是属于勇敢者的奖励。”
“很多人一开始接受接受不了兽化,可是随着时间长了,对现实的痛苦会慢慢减小,当对死亡的本能畏惧超过现状,他就可以忍受这样半人不人,半兽不兽的活着。有时候,人类的接受范围比想象中的要高的高。”
温言没有回答,他只是不断往前走着,一扇玻璃一扇玻璃地看着,里面关着不尽相同的兽化者。
或许,他们中有绝大数人都在痛苦,但他们没有勇气选择那条不归路。
这条走廊长的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温言手放在玻璃上,因为情绪激动,掌心离开时,玻璃上残留着雾气和皮肤纹理,温言伸出手试图擦掉,却越擦越脏,以至于最后那一小块玻璃格外显眼,好像再也抹不掉了。
浑身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用一个充满防御的姿势将自己保护起来,企图拒绝这些信息的进入。
原来,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同类正在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原来,陆昭野不是坏人。
“我累了,能送我回去吗?谢谢。”
良久,温言站起来,低下头去,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某一处。
他想回去了,他还要回去直播,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让周晖送你回去。”陆昭野轻声回应。
“麻烦了。”温言走到电梯口,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陆昭野,对方仍正站在原地。
视线措不及防交汇,温言如被热水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视线,踏进还没完全打开的电梯,身影缓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