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黎玄笠。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状若桃花的眼睛向四周一扫。
精致的全屋装修,头顶散着暖光的水晶吊灯,装满了酒的柜子。
这是他的家,也不是他家。
一杯又一杯的红酒下肚,黎玄笠却愈发清醒。
他的酒量是刻意练出来的,想到这,唇齿间的醇香似乎都带了涩味。
窗外暗了下来,黎玄笠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是头一次什么都不去想。
他总是告诉自己,无牵无挂才能活的潇洒,才能痛痛快快。
可这真能做到吗?真的这么容易做到吗?
他把此间看做虚妄,更没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只想追逐纯粹的欢愉。
然而何为虚?何为实?这是他能定义的吗?
那些欢愉,又真的是他寻找的吗?
黎玄笠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眸间闪烁着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独独没有一盏属于他。
哪怕他在自己买的屋子里,哪怕头顶的灯明亮炫目,却不是为他亮起。
黎玄笠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
哪又如何,孤魂野鬼也不错。
便是这街上人来人往,又有哪个真的自在?
又是一杯酒,只是刚要入口,搁置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黎玄笠放下酒杯,走过去,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按下接通,对面背景音十分嘈杂,还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喊声。
他皱眉,只当有人打错了电话,便要挂断。
“黎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黎玄笠一怔,一片混乱的背景音里,这不满的质问很熟悉。
“我不就是最开始对你凶了一点吗?不就是捏了捏你下巴吗?不就是把你按在墙上了吗?”
对方喋喋不休列举了数个例子,黎玄笠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委屈上了。
“谁让你这么娇气了,捏一下就红了!你还咬我了,我都没咬回去呢!你还、嗝、还生我的气!”
黎玄笠自己都没发现,他眉目间萦绕的郁气渐渐消散,嘴角微微勾了勾。
傻子。
他从未遇到过俞宁烛这般人。
明明该是桀骜不驯的,怎么现在憨憨的了。
黎玄笠叹了口气,他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俞宁烛了。
把他摘出舆论漩涡,已经是黎玄笠为当初招惹俞宁烛所做的些许补偿。
“俞宁烛,别再打来了,回去过你本来该过的生活。”
黎玄笠垂下眼帘,欲挂断电话。
“黎栗!”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我不改!”
“见鬼的好好学习,我都大学了我谈个恋爱怎么了?兄弟情?呸!黎栗,你再说一句兄弟情我就把你亲到哭着求饶!”
“别以为躲着我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俞宁烛大着舌头,室友拉都拉不住,拼命拦着他。
黎栗是不是俞宁烛兄弟,他们不知道,但是俞宁烛真是他们祖宗!
说什么借酒消愁,这酒量!
“俞宁烛你别打扰人家了,你喝醉了,我们回去吧。”
“老子没醉!滚!”
黎玄笠心头掀起巨浪。
电话那边,室友抢过了电话:“对不住啊对不住,我这就把他带回去,不打扰您了。”
“等等,你们在哪?”
蝴蝶拍拍翅膀可以掀起一阵飓风。
有些本以为不会改变的东西,很可能在某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侵扰下,发生偏移。
无解的依旧无解。
可人生本就短暂,难得糊涂,才是智慧。
又是一声叹息,散在夜色里。
把俞宁烛带回新住处,黎玄笠的心情也很复杂。
俞宁烛不知真醉假醉,黏糊在黎玄笠身上一直要亲亲。
“为什么不亲我?还是你已经有别人了?”
“不行!你连我都不接受,怎么可以接受别人!”
“是谁!谁是小三?”
他闹腾的很,不像往日的性子,倒是像三岁孩子。
可空荡荡的屋子,只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好像有了人气。
黎玄笠揪着他的衣领,挡住他硬要亲过来的嘴巴:“臭!去给我洗干净!”
把备用的洗漱用品和人一起丢进浴室,他也不再管。
站在外面,黎玄笠捂住眼睛,这算什么……
俞宁烛站在浴室,水流哗哗里,他扬了扬唇,目光似穿透了门,看到了外面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