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的另一边是一张足够两人安睡的台子,上面罩着顶医院常见的无影灯,螺哥穿着无菌衣和手套正在做最后的缝合,无菌衣略带笨拙套在唐门校服各处的尖刺和皮带上,随着主人的动作在边边角角处时不时支棱出一角,有些诡异的滑稽。
展锋则双眼紧闭正躺在台子一侧,能把叶飞霆整个人圈起来的高大身躯被盖在绿色的无纺布下面,只漏出身体的一角供医者忙碌,整个人看起来安静极了,安静到没剩下几分生气。
叶飞霆从没看过这么安静的展锋,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在他印象里,这个男人总是鲜活地在他附近上窜下跳,脑袋瓜子里一天天的不知道存点什么鬼点子,花样百出还不重样的。
但他总是能逗他笑的。
熟悉的惧意猛得从叶飞霆心底窜出来,冰冷的寒意由内向外扩张刺痛他的周身百骸。冻得他浑身轻轻打颤。
叶飞霆没说什么,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隔着那层绿色的无纺布,轻轻蹭上了展锋的手腕。
有微热的体温从指尖传上来,带着那人一贯熨帖的热度从指尖开始向叶飞霆周身蔓延,血液带着熟识的温度从血管向心脏流淌,唤醒周身高度紧张了许久的器官。
叶飞霆听到自己血液里传来的,心脏重新起搏的轰鸣声。
我离不开他了,他想。
他露出展锋倒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好的停——我刚刚明明喊你自己包扎一下了怎么我转一圈回来还是原样啊?”
下一秒,叶飞霆的嘴里被塞进了一个新剥开的士力架棒,巧克力腻人的香甜气息被人体的高温熔化在唇舌间,人体对获取糖分本能的喜悦被激活了,叶飞霆神智归巢,被口腔里突然出现的甜味激得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他就被人拽着右胳膊肘向前走了两步,等叶飞霆慢半拍侧过头去看到鸽子晓天琴娘那纱质的帽子,他就被半强硬的按着肩膀定在了皮质沙发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左小腿紧跟着就被架了起来,鸽子看了看叶飞霆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啧啧出声:
“你看,血都糊一腿了,伤口不大创面不小,这以后要留疤的叽哥,我直接给你清创还是你要帮主来?”
“我可以自己、”
“你不能自己来,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吃掉这根士力架补充体力”鸽子说着径直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叶飞霆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一,数字一”叶飞霆捏着士力架外包装,老实作答。
“不,这是一根手指头,帮主叽哥不会磕到脑袋了吧整个人怎么木木的?还是他社恐啊我们之前线下见面他明明不这样的!”
手术台前忙着收尾的男人非常无奈的抽空看了一眼身旁正在闹和被闹的两人,无奈打圆场道:
“你叽哥还没缓过来呢,你别折腾他了小姑奶奶,拿伤口不是结痂了?那就别碰它了,给你叽哥把旁边的血擦一擦给伤口固定住得了,我刚刚让你拿那葡萄糖呢,拿过来我一会儿给这天策灌了”
“好嘞!”
女孩儿脆生生地应了下来,抬手三下五除二就给叶飞霆腿上被血糊住的裤子剪开了,她动作轻快灵巧,待叶飞霆被腿上的凉意唤回神智的时候,鸽子已经在用生理盐水帮他冲洗了。
“谢了,鸽子”
叶飞霆艰难把嘴里已经化开的巧克力咽了下去,舔了舔被糊住的上颌后艰难道:“能不能给我点shui、”
“小事儿,别叫网名了怪不适应的,整的像我天天鸽你们一样”鸽子边处理叶飞霆的伤势边搭话,头顶纱帽的装饰随着她的动作垂在头发间一抖一抖的。
“我和帮主这次来得那叫一个及时,虽说我不会玩儿长歌但我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哼哼——哎呀又说拐了!”
小腿被抬起,女孩儿把冲洗用的厚纱布垫从叶飞霆腿下抽走,换用酒精棉球细致处理伤口的边缘,嘴上叽叽咕咕说着话手上动作也不停。
“我叫庄闲闲,庄子的庄,悠闲的闲,叽哥叫我小庄或者跟着帮主叫我闲闲都行!”
“你们都见过我游戏里那刀萝啦,也不知道为啥这次绑了个琴嘞,明明我就会一个平沙落雁其他的啥也不会,叽哥你和帮主真好啊能绑定自己的号,哎我也想在现实里劈刀墙铺地毯盖三室一厅......”
不需要叶飞霆接话,小姑娘边干活边叽叽喳喳就把话说了个明白,叶飞霆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大毒尸那反常的动作竟是因为平沙落雁所致!
你们是怎么知道平沙落雁对大毒尸有效的?是所有尸人都可以平吗?
“那大毒尸是、咳咳”
叶飞霆迫不及待就想开口发问,可刚一开口就被糊在他口腔上颌的巧克力糖制止了他的发言,他只能艰难舔着嘴里甜腻的糖果,努力促进唾液分泌。
“给你叽哥拿瓶水,干吃巧克力嘴都糊住了也没法接你话啊”
收拾完手术台的男人无奈接话,他推着废料箱过来,顺手放在了庄闲闲手边方便她使用,回身从桌上摸了瓶水扭开递给叶飞霆,温和道:
“唐珏,我们见过这么多次面了还是第一次知道真名吧?要是不适应还喊我螺哥就行,这四天辛苦你了”
唐珏随之又回身从小桌上取了一瓶什么,他在叶飞霆的面前打开手心,把取来的东西示意他看,叶飞霆探头去瞧,是个透明包装的小瓶子,瓶身上印着黑体的“无菌葡萄糖”字样。
“口服葡萄糖液,我刚刚让闲闲去拿的,你看过没问题了我就给天策灌下去了,他没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我已经把伤口缝合好了,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叶飞霆点点头,向主持大局的唐珏投去感激的眼神,唐珏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转身往手术台那边去了,只留下带着笑意的闲谈抛给叶飞霆。
“也幸好你们是卡着第四天来的,再晚个两天闲闲就要按耐不住,主动去找你们了”
“少来!今天要不是我的英明抉择天还没亮拽你去那边看看尸群的动静,我们还不一定能接到叽哥呢!对了叽哥,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虽然你叫什么都不影响我叫你叽哥啦......”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势头暂停了,一双圆圆的杏眼抬了起来,带着期盼看向叶飞霆。
叶飞霆的大脑总算是适应了庄闲闲的说话风格,他缓慢眨眨眼微笑道:
“叶飞霆,怎么叫都随你们就好,躺着的那个是展锋,是我的、......救命恩人”
“姓展啊,那也不是我知道的姓氏耶,好啦!绑好了!叽哥你这两天注意伤口别沾水别再裂开,等它慢慢愈合就好啦!”
庄闲闲给叶飞霆腿上固定好打上最后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收拾好身前的废料后又后退了两步,眨眨她那双圆圆的杏眼道:
“那现在自我介绍结束了,可以说点正事儿了吧?——哎帮主你别拿那眼神瞪我啊,这事儿不是我装瞎能瞒下来的好吧,懂这行的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
庄闲闲气定神闲双手叉腰往那一站,硬是把一米七的个子站出了两米八的架势,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正不堪示弱回瞪着唐珏,但脸上的婴儿肥却让她先卸了两分气势。
她背后的桌上,正胡乱堆着方才急救时从展锋身上卸下来的各式甲胄,其中堆在最上层的,恰好是庄闲闲方才没能解开的那块背甲。
叶飞霆心中突然涌现出不妙的直觉。
“说说吧,叽哥”
庄闲闲曲起食指,敲了敲那块背甲,坚实的盔甲随之发出沉闷的低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清醒的三人都听到女孩儿接下来的发言。
“你从哪拾的这么大个古代人天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