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霆听见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停跳的沉默。

他脑中一片空白，身边的螺哥似乎张嘴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了，迈开长腿三步并两步就跑到了展锋身边，一个膝盖刹车就俯到了他身上。

学着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场景，展锋举起右手食指，颤颤巍巍放到了展锋鼻子下方。

有轻微的气浪带着人体的热度拂在叶飞霆食指上。

还好，还有气。

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叶飞霆猛然回头朝自己的亲友们喊：

“他晕倒了！可能是失血过多！快来救命！”

螺哥和鸽子一前一后的冲了上来，鸽子边跑边擦干了脸上的泪花，表情一秒绷紧了，螺哥则是一个急刹车蹲在了展锋身边，一把抓起展锋的手腕把了下脉，果断道：

“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出血点在哪里知道吗？！”

“左腹部！血痂和衣服凝在一起了得先解开盔甲！”叶飞霆下意识回答，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混乱和随之袭来的种种情绪被他狠狠压入大脑深处，他几乎是本能的在配合亲友对展锋的急救。

听叶飞霆如此说，鸽子直接上手去解展锋盔甲，在手掌触碰到盔甲的瞬间她愣了下神，不可置信的又摸了一把材质后果断去找甲胄衔接处，摸了三个点未果后果断放弃道：

“不行帮主！这个甲胄的结解不开！得找东西从里面把衔接处的牛皮绳割断！”

“先固定伤口”螺哥沉住气从盔甲的间隙伸手进去摸了下展锋左侧腹部，皱眉道：“下面还有一层皮甲，出血量不小，伤口处衣物被血糊住已经结痂了”

“我没带绷带纱布，得先找个什么裹住他的腰部以免伤口二次开裂，民宿离这里不远，三分钟就到，那边有基础的医疗器械能给他缝针”

螺哥边安排边四处张望，他想找些能固定的东西来固定伤口保住展锋的命，可这廖天野地的，去哪找能固定的干净材料？

叶飞霆的余光看到自己宽大的校服袖子，身体先于大脑摸过了洗心，手起刀落，两条明黄的袖子落地后嘴巴才发出声音：

“......这个行吗，翻过来用内部应该还算干净”

螺哥接过来比划了下尺寸，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挑剔卫生了有的用就行，他匆忙把袖子撕开，取较干净的一面紧紧缠上展锋腰部固定伤口，边安排两人接下来的行动：

“先翻过来凑合下吧，来，你俩帮忙，把他固定到我背上，我背着他骑车先回去，我这个跑得快，阿叽你带着小咕骑马跟上来，她知道怎么走，让她给你带路”

三人忙乱一番后总算是给展锋安置到了螺哥背上，时间就是生命螺哥不敢耽误，确定安置稳了就匆忙起步，摩托如离弦之箭般喷射出去，叶飞霆也匆匆带着鸽子上了马紧随其后。

溜溜似乎也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它起步的速度很快，不用人指挥就死死咬上了前方摩托青灰色的尾气，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雾气里。

身下马匹奔跑时熟悉的颠簸感将叶飞霆飘在空中的神智和系在展锋身上的心神狠狠拉回躯壳里，他略带恍惚的盯着马头处随风而动的鬃毛，前方雾气中的青灰色在视野里时隐时现。

掌下大黑马的手感一如初见时丝滑和熨帖，可那双牵着他上马、一直护在他身后的手却不在他身边了。

方才强压下来的情感如巨浪破堤般翻涌上来，一时间将叶飞霆本就混乱的思绪卷得愈发无章。

展锋现在怎样了？那么大的出血量，他是怎么有自信骗我自己没事的？

......那么多的血，他当时该有多痛。

......我会永远失去他吗？就像之前失去他们那样？

叶飞霆不敢再想下去，他迟缓动了动自己冰冷的双手，慢慢攥紧了手下的缰绳。

*

叶飞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马，他三魂系在展锋身上，勉强留在身体里的七魄丢了六魄，整个人全凭本能意识跟着鸽子行动，被人扯着进了室内安置。

他坐在一扇医务室常见的白色屏风前，一扇之隔的对面是正在紧急手术的展锋的螺哥，鸽子在两边跑来跑去搜罗需要的设备给螺哥打下手。

室内灯光大作，映在屏风上的人影清晰可见，叶飞霆木呆呆的坐在离屏风最近的地方，鸽子的动静没能干扰他分毫，他只是微微抬着头，安静看着屏风上躺着的那人，认真在光影里拼找展锋熟悉的身体轮廓。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叶飞霆的思绪才被声音唤回，他迟钝的低下头去寻，似乎是刚刚有什么从他的手里滑落了下去。

他左脚边摔了个白底画着红十字的塑料箱子，刚刚的碰撞使得本就不牢靠的箱盖被磕开了，一卷封好的纱布正试着从他的左脚滚到右脚。

这是什么？急救箱？给我做什么，不应该给更需要救助的展锋吗？

“叽哥你先自己处理下身上的剐蹭伤，你那天策朋友有我们呢别担心啦！”

鸽子脆生生的声音从屏风的另一边传出来，叶飞霆跟着她的指示低头审视自己，或许是被方才大毒尸的气浪掀飞所致，他自己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小腿外侧有一道开放性的豁口，已经裂开了还在渗血。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我身上还有这种伤口呢？

叶飞霆大脑停了转，整个人木愣愣的，还是听话把箱子抱在了怀里，他偏头半靠在屏风上，盯着展锋的影子舍不得眨眼，不知道看了多久，就这么维持着抱着箱子的动作昏了过去。

*

叶飞霆做了个不安定的梦，梦里的景色光怪陆离，各种大小的各色影子从他的面前飞快闪过去，他看不清那些都是什么，但本能觉得那些都是自己，是各个时间段的自己。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向一片灰色的细影，头大身子小的小男孩围着红领巾站在大院的旗杆下，他似乎是在等人，可直到天色完全黑下去了，消失的影子也没等来第二个人。

他等不到要等的人了。

那你呢？他看到小男孩看不清晰的小脸上，灰色的唇齿一开一合。

那你要等的人呢？

叶飞霆猛地惊醒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屏风上映着的光影里只有正在缝合的螺哥和躺着的展锋，鸽子不见了。

他似乎昏睡了段时间，手术已经进行到了缝合的阶段。

“......怎样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问，声音沙哑无力，只勉强问出了后半句。

“呀叽哥你醒啦！我还说再不醒我就强行给你灌支葡萄糖试试，看你脸惨白惨白的我还当是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厥过去了嘞”

鸽子从屏风的那边探头，冲他歪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别担心啦，你那天策朋友已经安全啦，帮主给他清理了创口正在缝合呢，问题不大，就是人太瘦了没什么脂肪给他缓冲，所以才出血那么猛止都止不住”

“......好，谢谢”叶飞霆勉强支起身子，磕绊了两下才摸着屏风慢慢站了起来，头顶的白光照得他眼前花昏一片，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勉强分清了水磨石地板上白炽灯的光圈。

“我可以看看他吗？”

“当然，阿叽你不晕血吧？这边不太好看，都弄完了还没收拾血呼啦擦的，要是晕血等缝合完再来”

螺哥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叶飞霆摇了摇头，他婉拒了鸽子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屏风慢慢转到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