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能有这么一个只图你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协议?”沈青行愣住,随即明白默然。“我会处理好的。”
“那份协议我做主废了,沈宅那边为难不了他。”沈奉摆手道。
“等你养好了身体就赶紧举办婚礼,把人风风光光迎进家门,才算对的起人家。”落云楼怀孕了,光领证不够尊重不够诚意,必须得办一个整个圈子见证的婚礼,明明白白给落云楼抬面抬位置。沈宅不上心,沈奉当舅舅不免要多操心。
“躺了近一个月,伤口结痂差不多了,老军医让你活动活动筋骨。”嘱咐道尽,沈奉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有几分落寞。“明日下午我就得走了,你外公外婆我去祭拜过了,想着等你醒了,再和你去看看你母亲。”
沈青行微顿,应下来。
“把云楼也带上,让你母亲也看看你爱的人。”沈奉起身,“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劫后余生的甜蜜了。”
沈青行才郑重表以谢意。“谢谢舅舅,青行感激不尽。以后有用的到——”
沈奉轻笑打断他的话,舒声:“青行,你是我姐的孩子,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是是实打实的亲人。亲人之间不必说这些,明白吗?”
不止是情谊,更是亲人。沈青行动容,敬声回。“青行明白了。”
第二日早上,大束带露的百合放在墓碑前,沈奉蹲下去擦沾了些许风尘的照片。
“姐,我回来了。”守卫边疆的铁血军人此时声音低哑,饱含人世多变的沧桑。
林素不认识沈寒前,沈奉就被安排进入保密区工作,和林素的联系只是一年一次的书信。林素一向报喜不报忧,寄来的总是安好勿忧。沈寒出轨的传闻让远在天边的沈奉从燕城来的军官那打听到,也是沈寒出轨三四年后了。愤然沈寒的行径,知道林素一人在燕城不易,立即给林素写信,告诉她如果她想离婚,他会帮她,绝不让她受委屈。
林素婉拒了,继续给沈奉寄沈青行的照片,告诉他外甥多可爱。
一张照片放在第一张,是六岁的沈青行坐在地毯上一丝不苟拼着机械玩具,后面是坐在沙发上的沈寒,前倾着身体静静看着儿子玩耍。
父子温馨和睦的场景。
沈奉明白林素的意思,她深爱着他们的孩子,也依旧爱着这个男人。
沈奉只能尊重林素的决定,请在燕城的远亲替他关照一二。可外面的人如何关切也不知家中事,林素表面上活的很好,谁也没料到她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沈奉,林素去世的消息是在半年后调出保密区才得到的。
沈奉赶回了燕城,赶到林家。
九岁半的沈青行一个人住在家里,因为不相信任何人选择自己照着食谱学做饭。
而沈寒,妻子尸骨未寒,儿子经历丧母之时,在会所左拥右抱,花天酒地。
出离的愤怒让沈奉有了人生第一回处分,在林家给沈青行做了饭,等沈寒深夜一回来,冲上去就打,直接把沈寒揍进了军区医院。
沈奉进入保密区,林家不会对任何人说认识沈奉,沈寒按理来说不会认识他。沈寒看见他却诡异笑了,出院后也绝口不提过沈奉,导致沈宅那边一直不知道沈奉竟然是沈青行舅舅这回事。
两家虽同姓沈,但沈奉的沈从母姓,与这个顶级alpha家族毫无关系。
林家和沈奉父母是至交,沈奉父母牺牲后,林家把沈奉接到家里,视如己出。林素比他大一个月,两个人到高中前上学都是一个班。因为父母职业特殊,他的身份信息出生就保密,信息显示一栏是孤儿。在都是官几代富几代的学校,万千宠爱的小姑娘总担心别人欺负他,会拍着胸脯告诉所有人这是她弟弟。
她护着他长大,他却没能护着她后半生。
没能救下林素,让他终身悔恨。
这回来得及,把沈青行救回来了,沈奉由衷庆幸。“青行大难不死,捡了大福,不止结婚了,还有了孩子。这是他的爱人,伶俐又善良,你可以放心这个臭小子了。”
沈青行从小就是刺头,对外界十分冷淡,林素写给沈奉的信里曾言恐怕没有一个omega能受得了这孩子的冷脾性,吐槽他可能会孤寡一辈子。
林素大概没想到自个儿子谈恋爱是另一副德行。
沈奉身后两个人手里各拿一条牵猫绳,脚边团了两只毛团子。两只猫是沈青行坚持要带过来的,两人都抱不了,所以牵着。
沈青行适时开口。“妈,我带云楼来看您了。这是您大孙女半月和孙女婿随页。”
落云楼鞠了一躬,两只猫应声喵了两声。
微风阵阵,远处的三张秋叶打着旋落到一人两猫头上。三人微愣,有时候世上之物来的总是很巧妙。落云楼摘下来,香樟树叶面完整,纹路长而清晰。香樟树寓意长寿幸福,是十分美好的祝福。他淡淡一笑,将落叶放在心口朝墓碑躬身。“谢谢您的认可,我一定会好好爱他。”
说不清是偶然还是林素的在天有灵,信者有不信者无罢了。三张落叶飘在了宁信者心中,便是林素的回信,爷俩眼眶微热。
林素很喜欢落云楼。
回去的时候,沈奉说过不让人去机场送。在沈青行接受医生检查的空档,沈奉送给落云楼一本相册,落云楼打开,看清是什么诧异。
“这是青行小时候的照片,他妈妈在的时候每年会给我寄一些过来,我爱人后来帮我整理做成相册。她知道你这段时间怀着孕会很难捱,觉得你可能会需要这份思念做支撑,所以寄过来让我送给你。藏地太远,用空运也要昨天才到。”沈奉解释。
落云楼受宠若惊,立即推拒。“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沈奉淡淡一笑,说起爱人的主张,是温柔无奈的。“不用担心,她只是把我那份给你了,我爱人那里还有一份。她认识青行的妈妈比认识我早,先是青行的干妈,后来才成为我的妻子。”
沈奉妻子苏覃是林素的高中闺蜜,沈奉那时候已经进入中央军校,彼此并不熟悉。后来同在保密区工作,两人领错了对方的信件,没注意名字拆开了是同一个小孩的照片,直到读了林素完全不同语调的信件内容,才发现领错了。
闺阁间的私话要比姐弟间的要大胆亲昵,一口一个娇娇心肝宝贝,全文没几句能见人的正经话,让沈奉看一句确认字迹,看一句再确认字迹,确实是林素的字。沈奉看的胆战心惊,已经脑补了敌人摸到了他的家庭关系拐弯抹角来威胁他的环节,直到看到落款的正经称谓才让人恍然是给别人的。
是边军医院研究生物病毒的苏覃博士。
换回信件的时候,苏覃博士面红耳赤根本不敢抬头见人。也是因为这个缘分,两人才结识相爱,最后在部队结婚组建家庭。
苏覃不舍得自己的,就大方给了丈夫的。
沈奉眼底漾起笑意,“虽然你现在不需要这个做宽藉了,但我们想你应该会希望了解青行更多,还是决定分享一份给你。”
这是一份珍贵至极的礼物,落云楼确实很喜欢,便万分感谢收下了。
沈奉不喜欢当面分别不舍,所以没等沈青行检查完就离开了。军医也带走了,走前留下了详细的孕餐食谱。
沈青行出来的时候,看见落云楼坐在长椅上,亮晶晶笑眯眯看着一本书,时不时嘀咕。
什么东西看的这么开心,沈青行放轻脚步走近,低头,一张冷脸做手工的小正太跃然涌入眼帘。
这是自己……沈青行眯眼辨别了一下,还是三岁时幼儿园亲子手工活动拍的。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的。
落云楼看的很专注,压根没注意沈青行在眼前,沉浸的用指尖点了点三岁沈青行抿着的嘴巴小声感叹。“小时候好像不爱笑呀,好多张都是酷酷的摆着冷脸。”
其实不是不爱笑,林素刚好没空,是沈寒参加的。依稀记得沈寒不会,又不乐意学,就先冷着脸干坐着幼儿园特有的小板凳看沈青行自己捣鼓。
小孩的手工就是个过程,不好看是很正常的,但沈青行雕的沈寒在一堆丑中丑的鹤立鸡群。沈青行从小对自己要求极高,最后得了这么个玩意。沈寒一个劲儿的嫌弃,却领回了家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来家里的客人几乎必然要问一句是否是令郎做的,沈寒一承认,客人就开始眼瞎夸的天花乱坠。
放了半年沈青行受不了,半夜里摸起来把那玩意丢了。
“好看吗?”沈青行轻问。
“好看好看,从小就是帅哥,长在我心上了。怎么会这么可——”落云楼津津有味点头,顺口答把心里话说出来。意识到是谁问后干滞一瞬,“啪”的合上了相册,脸上飞起云霞。
怪道:“你怎么没声?”
那句真心实意的情话让沈青心花怒放,于是乐起来信嘴胡诌逗落云楼:“我喊了,是你太专注了。”
“是……是吗?”自己已经沉浸到这个地步了?落云楼耳尖瞬间红透,抱紧相册左顾右盼一会儿,猛然站起来先走。“检查完了就回去吧。”
“舅舅走了?”沈青行跟在后面问。
“走了。”落云楼目视前方点头,脚步走的快。
沈青行说了医生的检查结果:“身体恢复的挺好,下周可以出院了。”
“嗯。”落云楼依旧快步进电梯。
“出院后我们回我妈家住吧?”沈青行跟进来商量。
“都可以,你在哪我在哪。嗯,但我要先回一趟山城。”落云楼盯着上升的电梯数字,楼梯停了沈氏专属的楼层,落云楼走出去,脚步快到已经不在乎病房在哪了。
沈青行拉住他,无奈望病房一眼。“到了。”
“哦。”落云楼拐进去,脱鞋,钻被,一气呵成。团沙发边上两只猫奇怪的瞅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事又自己玩了起来。
沈青行好笑,坐在床边手伸进去撑开一角被子让人喘气。“一会儿护士过来给我输液了,你躺床上我坐着输液吗?两三个小时呢。”
落云楼装死,在两分钟后坐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下床,把相册放进抽屉里。
沈青行故意问:“舅舅给你的?”
落云楼含糊嗯了一声,不给沈青行追问的机会,“正常”从沈青行边上经过。沈青行拉住他,笑问:“你要去哪?”
落云楼脸不红嘴快,“猫饿了,猫粮在我房间,我回我房间拿一下。”
“早上拿过来了,在那。”沈青行指了指茶几上的猫粮。
落云楼看过去,果然在。抿唇反思,不就是被诱导说了一句情话,至于慌成这样?两个人都结婚了,孩子也揣上了,落云楼你怂个球。
沈青行把人拉坐对面床沿,故意眼巴巴看着他勾着手指玩。落云楼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破罐子破摔大方承认。“就是长在我心上了,我稀罕的不得了。”
直白的偏爱,沈青行脖子漫上红色,无名指两个戒指对敲了几下。爱意太过赤忱,这回是沈青行跑了,面红耳热。“那个,护士快来了吧?”
落云楼也耳燥,但沈青行怂了啊。好不容易琢磨出治沈青行的窍口,乘胜追击把相册翻出来,大大方方继续看,一边看一边故意说这个可爱,那个酷,欸,翻到第一张竟然是在兔子浴盆里光溜溜的婴儿照。
看向镜头开怀大笑,白白嫩嫩的,像老一辈都喜欢给新婚夫妇墙上贴的婴儿海报。
其实正常气氛看这个没有那么难为情,小孩的照片谁没见过,不至于不好意思。但这个不正常气氛是沈青行自己挑起来的,由落云楼善加利用,此情此景,看的还是沈青行的照片,沈青行彻底成了蒸熟的虾,伸手合上相册抱住落云楼窝人颈窝里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