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九程拍他脑袋,纠正辈分。“这是叔叔。”
闹闹才不管,就要喊“美人哥哥”,一个晚上跟前顾后的黏着落云楼,大献殷勤逗落云楼开心。
“你肚子里有宝宝了?是和闹闹一样的还是和不一样的?”
“他出来是长的像青叔还是像美人哥哥?”
“这是我自己做的花,送给你。”
“我给你讲故事吧,从前有座山——”
“这是我最爱吃的葡萄,爸爸说他怀闹闹的时候就吃很多葡萄,所以闹闹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很漂亮。他也要和闹闹一样有一双大大的眼睛。”
喋喋不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最后小心机地睡在了落云楼的房间。
从知道自己怀孕也不过一天,平坦的腹部也并没有有什么不同。但也许是心理作用,落云楼抚上腹部,仿佛能感知到里面有他和沈青行结合的生命。闹腾的孩子围了一晚上,落云楼不仅不烦,反而觉得可爱至极。
不觉间,嘴角微微凝起笑意,落云楼挤压了一天的心因为孩子有了片刻的希望。
李绮敲门进来,看见睡着了的儿子无奈一笑。“机灵鬼。”“
落云楼淡淡一笑。
李绮把孩子抱起来,笑道:“他睡觉不老实,爱踢脚滚床,我和九程都受不了,才两岁不敢让他自己一个房间,就让他自己一张床。”
落云楼:“他很可爱,像一个开心果。”
李绮含笑,“明天我告诉他,知道你夸他肯定会高兴坏了。”
“夜深了,你早点休息。”落云楼点头,目送李绮把孩子抱走关门。
乍然空了,那股希望又渐渐散了,闷苦重新占据主导地位。落云楼蜷缩着身子,手放在腹部,轻轻吐着气,心还是像灌风的窟窿。
两夜一天过去了,不知道半月怎么样了。落云楼给寄养半月随页的猫友打视频,意外地,这次半月很乖,在视频里无声望着他。
聊了半个小时,落云楼才熄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听着四面漏风的心跳动,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在医院,老太太让落云楼进去探视后,双方进入私人会议室交谈。
落云楼的态度让老太太退了半步,拟订了新的协议。落云楼和沈青行结婚,以配偶的身份暂时替沈青行接管峰盛,但要签自愿放弃财产继承的协议。孩子出生,证明是沈家的,沈青行的遗产全部给孩子,落云楼没有权力分配。一旦不是,落云楼从哪来回哪去,他们也不为难他。
这份协议看似让步,实则寸步不让,落云楼没有半分好处,使柯九程手里的遗嘱名存实亡。
违背沈青行的初衷,但符合在场除了落云楼的利益把向。
老太太涌动面皮,目光冷冷。“落先生问心无愧,便能接受这份利好双方的协议。”
巫卿静默良久,柯九程要去拿那份协议时,先一步移过来,推到落云楼面前。
“可以签。”
巫卿愿意出面,根本上是因为落云楼有孩子。本质上,是为了沈青行未出生的孩子,而不是落云楼。这份协议完美符合他的要求,他和沈宅有了共识。
事实上,也符合柯九程的利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柯九程沉默偏一侧。
落云楼脸上没有表情,昨晚的“争”在现场变得无力。这不是他想要的争,但他没有权力说不,他没有任何能说不的能力,只是一个被推着走的傀儡。但一旦签了这个东西,落云楼自己就没有了自由,没有尊严地困在沈宅。
可现在他没有选择。
没有特效药,昨晚沈青行一个晚上走了三趟鬼门关。落云楼没有时间犹豫,晚一点他很可能就没有办法和沈青行登记结婚。
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沈青行。
即使身入牢笼,他也会守着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给他们的孩子很多很多爱,在呵护下长大,活成像闹闹那样的活泼,活成他们两个都无法活成的样子。
拿起笔,落云楼签下来自己的名字。
因为沈青行现在的特殊情况,无法到民政局走正常程序,走了特殊程序。落云楼一个人拍了照,一个人签了名字,领了两张红本。结婚证件上,P了一张沈青行不苟言笑的照片,落云楼则淡淡望着镜头,露出抑制悲伤的牵强笑容。
糟糕透了,一个像被家里逼着娶,另一个像是心里有别人却嫁了不喜欢的。不知道的人看了这张结婚照,定会认为这是一对不情不愿的包办婚姻。
豆大的眼泪滴在了证件照上,洇湿照片边缘的纸,落云楼紧张快速抹去。照片红底,映得无名指空荡荡的苍白。落云楼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一会儿,合上了结婚证,从包里找出了两张卡。
一张是有沈青行打拳存下的钱,另一张是自己这三年的储蓄卡。
自己一个人找了一家珠宝店,挑了一对价值二十万的对戒,戒指内刻了对方的姓名缩写,然后一张卡刷了十万。
探视的时候,手机戒指消毒,给沈青行左手戴上了戒指,拍下戴着婚戒相握的两只手。沈青行不能戴首饰,出来摘下来,之后用银链把沈青行的婚戒串起来挂自己脖子上。
人们倒计时一样等待着沈青行不能呼吸,这个病毒是烈性无理的,从未见过这样的病毒,使人昏迷不醒,犹如在身体里进行一场生死博斗,不会去固定损害任何一个器官,但会在持续昏迷的某一个瞬间,顷刻夺了沈青行的性命。医院24小时轮守察看他的生命体征,一旦不对,立即抢救。落云楼过着明天可能沈青行就会不在的当下。每一次探视,他只求他活下来。
落云楼在燕城变故频发,山城的公司也翻天覆地。陆唤的先生工作调到了燕城,陆唤辞职陪着一起来燕城,顺带把半月和随页一起带过来给落云楼。
落云楼整个人憔悴了一圈,七哥心疼地抱了抱他。落云楼无法说什么,但夫夫两个大概猜出是沈青行出事了。安慰落云楼许多话,让他朝前看。
那天领了证后,落云楼出面峰盛集团的董事会后,就被安排进了沈宅,住在沈青行的房间。
中式建筑,暗沉冷肃的格调,处处透露着家族底蕴的威严,疏离凡人,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半月和随页被进行各种检查后,安排在了隔壁空闲的小隔间。落云楼被不允许靠近猫,起码要和猫保持半米的距离。
老太太安排了一个专门的营养师团队给落云楼调理,落云楼没胃口吃不下,日渐消瘦,她总是皱着眉逼着他咽下去。
老太太不常去医院,老人受不了天天刺激,但也不放心落云楼出门,让她身边的男孩跟着。
这个男孩和沈青行一个父亲,喊落云楼落哥,是沈宅里望向他的目光中唯一对他有一丝平等态度的人。只有一丝,他依然更为关注的是腹中的孩子。落云楼听见他面无表情对营养师说过,吃不下去就输液,不能让孩子有一点问题。
但这一丝,在沈宅也不易了。
落云楼不是不想吃,他也在努力吃了。可孕反严重,吃进去又会吐出来,反反复复,把人折磨的人苍白病弱。
沈宅把沈青行病危的消息锁的很死,这一层平时只有来回巡守的军人和医生,沈家的人只是在重要关头过来。落云楼来探视了半个月,除了巫卿和柯九程,第一次看见沈家之外的人,头发灰白,刀削斧刻的容颜犹如边塞的高山,冷峻中带着坚实的厚重,覆盖着在高原风吹日晒的肤色。
沈过陪在一边,竟然短了半分气势。
落云楼刚走出电梯,那个人便看了过来,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而是像山一般厚重的悲忍,目光不在肚子,而是落云楼憔悴的脸。
两人目光交接片刻,军靴先抬步走来,落云楼刚走出电梯三步人便至自己眼前。
“你是云楼?”醇厚稳重的声音里是长辈关怀晚辈的语气,眼前的人露出仁和的态度。
落云楼点头,“请问你是?”
眼前的人愈加温和下来,“我是青行的舅舅沈奉,和青行一样唤我舅舅就好。”
沈过在边上补充,“这是上将军沈奉,边区三部总司令,边区军部医院研究出特效药,可以救青行。”
可以救青行,五个字像是奇迹砸在了落云楼脑袋上,憔悴的眼睛焕发光彩,激动万分。下一刻眼泪瞬间决堤,落云楼呜咽着哽咽的声音,语言系统紊乱了,用最朴素的话弯腰表达。“谢谢,谢谢您。”
沈奉托住他的手,眼底也有几分湿润。“可怜的孩子,你不用谢我。”
沈奉带回来的军医队伍让无望的生命倒计时有了峰回路转,一天一夜的组会讨论,就给出了稳快的治疗方案,注射疫苗,度过三天三夜的关键期,沈青行否极泰来转到普通病房。
期间,落云楼糟糕的孕反情况被沈奉从沈宅接到医院,由沈奉带来的军医调控饮食。
军医给落云楼吃了一个甜甜的药丸,连日难受的孕反平缓许多,加上完全符合落云楼饮食习惯的孕餐,吃的下,也吐的少了。
期间,沈宅过问不了一句,沈过的人撤了,换上了沈奉的人。
沉稳,高效,温和。
不止如此,那份签下的协议也被当做不公平的霸王合约作废。
局势发展出乎意料,飞一般的效率,沈奉犹如泰山摆平了一切。
一个星期后,沈青行醒了,落云楼当时正在一边用孕餐。
一句不确定的“云楼”,炸响了落云楼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