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国木田独步的脑海中复苏,听筒中传来市警的怒吼声。逮捕他。待命。现场四起的矛盾指令。
“由于指令混乱,迅速抵达现场的只有五名刑警。上级下达给他们的命令是立即冲入并压制敌人阵地……可面对震撼整个社会的暴徒‘苍王’,既非特殊部队也不是异能力者的五个人能做什么?”
然而,现场的人无法掌握全局,上级命令他们冲进去,他们只能照做。最终——
“最终,犯人被逼入绝境,点燃了炸弹,犯人和五名刑警,全部身亡。”⑤
“其中一名去世的警官,就是六藏少年的父亲吧?”太宰治询问。
而对此,国木田独步承认了:“六藏少年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去世了,他一直与父亲两个人生活。他似乎很尊敬身为警察的父亲。”
这样说着,国木田独步捏紧了拳头:“那时,向市警汇报发现基地的人,是我。”
如果那个时候我向更上级的指挥系统汇报就好了,又或者,我与侦探社一起冲进去也好。国木田独步一直懊悔着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忍不住就想——
“就等于是我杀了他们。”⑥】
“不是的!不管怎么想!下达指示的人是市警的领导,进一步而言,一切都是自爆的那个犯人的错!怎么会是国木田先生的错呢?!”
听到了当初那个“苍旗的恐怖分子”事件的整个过程之后,武装侦探社的小辈们有些激动的这样喊到。就连与谢野晶子都皱起了眉,说道:“我其实不奇怪,日本政府本来就有把事情变得糟糕的能力。国木田,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一切完全是他们的错误吧?你怎么会这么想?”
日本政府本来就有把事情变得糟糕的能力——这句话居然完全没办法反驳啊。同样属于日本官方的组织的异能特务科的两人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然而他们没有开口说话,国木田独步却继续开口了。
他说:“是啊,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日本政府确实有把事情变得糟糕的能力。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要上报呢?我为什么不带着武装侦探社把犯人抓住再直接送到政府关押呢?”
这一下,与谢野晶子也哑口无言了。半晌她才说:“你只是那个时候比较信任官方而已,这顶多算是经验不足,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他们辜负了你的信任才比较过分吧?”
可不是嘛,国木田独步当时的行为要说有什么错误的话,果然只是错信了政府而已——所以什么时候,信任政府反而是一种错误了呢?
一股深深的悲哀弥漫上了种田山头火和坂口安吾的心头,更悲哀的是其实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武装侦探社的人讨论的不过是实话而已。就算武装侦探社如此光明正大的讨论政府的坏话,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反而心中隐隐有些认同。
所以果然,日本政府烂透了啊。就连他们待在异能特务科这个官方组织,也并不是出于对日本政府的信任,只是觉得异能力者需要一个官方组织管理,哪怕是再烂的官方组织也需要而已。
只是虽说如此,虽然日本政府的糟糕不需要去怀疑,就连他们自己都认同这件事情,但是国木田独步却也没有因此释怀。他想:但是这个并不是不可以原谅的错误,却造成了五名警察的死亡,其中一个就是六藏少年的父亲。
不过虽然这样想,但国木田独步这一次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告诉其他人说:“放心好了,我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了。当初太宰也是这样说的,和你们说的话差不多呢。”
那个时候太宰治很奇怪的问了——
【“国木田君,你为什么要把不是自己的错误背负在身上呢?”
“什么?”
国木田独步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而见他这样,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是说,这不是你的错。”
“或许是吧,但是少年的想法大概并不是这样,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报复武装侦探社而入侵电脑系统了。”
恐怕六藏少年一直恨着武装侦探社吧,国木田独步没有当面确认过,但他就是这样想。而且——
“六藏少年已经没有父亲了,这是事实。必须有人代替他的父亲守护他,偶尔还要用拳头教训他,而我碰巧可以做到,恰好合适。”
“你可真是个浪漫主义者啊。”对此,太宰治做出了这样的评价。然而国木田独步并不觉得自己是浪漫主义者,他也不明白什么是浪漫。可是奇怪的是,认识他的人都异口同声的说“你是个浪漫主义者”,不知道因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明明都是不如意的事。
而在国木田独步思索的时候,预定好的计程车也终于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司机冲他们挥了挥手。⑦
于是话题就此被打断,他们要开始进行下一个委托的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