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嘿,现在是早上吗,午夜吗?还是说你也不清楚?算了,都无所谓。我其实也不是太在乎,没错,我才不在乎呢!喝多了?我吗?你才是喝多了吧,假惺惺的家伙!滚开,滚开!啊,不对。或许你更想来我这里?那也不是不可以,来吧,我这儿有珍奇的宝物,是别人不能带给你的东西,只此一份,只给你一个人。你难道不想看看吗?是什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呢!上当了吧,白痴,你难道真以为这是谁都配拥有的东西吗?
你生气了吗,你要走了吗?对不起。我道歉,我可以再次道歉,我发誓不再那样做了,可以吗?能再相信我一次吗?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很珍惜的,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我会用天鹅绒包裹它,放进红木盒子,珍而重之地收进保险柜里。这样也不行吗?时间真的无法倒流吗?真是的,只不过是意外而已啊!这样就碎掉了,真是廉价。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吧!我才不想要,我才不想要呢!!!
……算了。都无所谓。
你们全都去死好了。
新的住所很快扔满了酒瓶,不过几周就被迫更换了。连同处一个空间都会不自觉地感到尴尬,那股如同芒刺在背的异样感让彼此都如此不适,狼狈地逃离对方的同时,也在竭力摸索着究竟是因为什么。
明明刚见面的那晚,气氛还算不错啊。
我不知道飞坦有没有费心研究、试图补救,反正我没有。
为什么要我绞尽脑汁回想,小心翼翼去弥合不知何时裂开的间隙?为什么又要我先一步屈服,马上让步?
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了,消失了就是消失了。被旧日的幻影迷惑,眷恋着当初手牵手的快乐,结果那雾气在触碰彼此之后立刻就散去了,只留下与记忆之中截然不同的,愕然的脸。
我没有错。我才没有没有错呢。
喂,你不来哄哄我吗?
虽然晚了这么久,但道歉的话也不是不能原谅。我会好好考虑的。所以,为了证明你的诚意,至少表达“还想和你一起”的意愿,好歹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吧。
那样的话,为了重新牵起手来,在艰难的磨合中一同调整步调,那样也好啊。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啊。这很正常。因为从头到尾,他也从来都没有需要过我。
——不如说,他已经很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了。
约定好的小心行事果然没有做到,第一次偷腥被彼此撞个正着之后,显然两个人都默契地把商定好的事当做屁给放了,最后已经发展成了在地方电视台报道连环凶杀案时,互相质问“是你做的吧”“明明是你没打扫干净”,然后忽然陷入沉默,直到某人率先离开的地步。
怪异。不安。煎熬。注视着那双垂下的金眸时,要花费一点力气,才能控制住想要抬起抚摸他脸颊的手。
我所习惯的昨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轻快地逝去了。
在这种几乎将人逼疯的错位感中,两个月的漫长等待,终于迎来了望眼欲穿的尾声。
*
无穷无尽的山林深处,放眼望去皆是层叠的、深深浅浅的绿意。
青年拨开一束垂下的枝条,微微低下头来让过树冠,鸦羽般的发丝被挺括的叶子轻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某次抬起眼来之后,终于看到了那处约定的地方。
已经有几张熟悉的面孔等待于此,剩下的那几个或许性格所致,每次集会总是姗姗来迟。
那些脸孔和记忆之中仿佛,并未留下多少时光的痕迹,他的视线在其上逡巡,很快定格在了其中某张之上。
少女因为疲惫或是别的什么,微微垂下了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蝴蝶般的深色阴影。她长大了,褪去过于柔和的线条,宛若雕刻家用斧凿削去多余的石料,逐渐显露出鲜明而凛冽的美。
这张脸和他曾想象过的一模一样——那孩子如果还活着,在世界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悄悄生长着,会是什么模样?
但这个荒唐的念头转瞬而逝,那个只构建了雏形的幻影也随之散去了。
而现在,那个已经在记忆之中褪色的身影,像是突然从旧相片中活过来的鬼魂,裹挟着无尽的旧梦和鲜活的气息飞扑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八爪鱼般紧勒的力道,以及肆无忌惮的痛哭。
……不知为何,这幅与过去别无二致的样子倒是让库洛洛突然松了口气。
他放轻语气安抚对方,在女孩词不达意的哭诉和抱怨中捕捉到了“又不是我的错”和“飞坦那个王八蛋”两个中心主题,不由抬起视线,抽空瞥向另一个话题人物。
飞坦不自然地别开眼神,避开了对视。
好吧,时间毕竟还是在其他人身上留下了痕迹。库洛洛收回视线,只是轻轻顺着女孩不断发颤的背部。
“没关系,活下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再次确认道,“你想回来的,是吗?”
被泪水沾湿的冰蓝眼眸睁得圆圆的,似乎对这个毫无必要的问题感到费解一般,直勾勾地瞪视着他,几乎有点傻气。
“不然呢?”在断续的抽噎之余,那沙哑的嗓音简直想要尖叫似的,“你想让我去哪儿?说得好像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一样!”
为了自己的失言赶紧道歉,用无微不至的态度继续安抚着因不安而哭泣躁动的孩子,履行职责之余,脑中浮现出的却完全是另外的念头,简直像另一个自己垂眸注视这幅景象,正发出静静的低语。
会说出那种话,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
你去了什么地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有人陪在你身边吗?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