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昨晚已经清楚明白地表达过了。因而面对同伴少见的无措，感觉到的不是愤怒、不是厌倦，而是一种——消极且无趣的乏味感。

你正在消耗我的耐心。

关于这一点，你明明知道的很清楚。

他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来。纤细五指施加在身上的些微力道，在他不刻意迁就的情况下，简直轻得可以无视，动作一丝迟滞也无。

仿佛注视着自己的所有人都只是无聊的布景，少年苍白阴郁的脸庞上挂着不知针对何物的嫌恶意味，取最短距离径直走到了门口。

把门拉开一半，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似乎觉得有必要交代两句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团长，我走了。”

“这么着急？那么，希望下次集合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飞坦敷衍地嗯了一声，对库洛洛充满了不详意味的祝福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蹙着眉头迈了出去。木门严丝合缝关上的前一秒，从外面模模糊糊飘了句话进来。

“……还是分开一段时间的好。”

我对任何人都不抱不切实际的期望。

余地也好，抉择也好。愿意的话，你就一个人永远焦头烂额地纠结下去吧——我要回我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啪”地一声，门被重重地合上了。

——————————————————————

和熟悉的人在安逸的环境里呆的太久，就会变得过于感性。

孩子在外面的集体里彬彬有礼甚至有些懦弱，但一回到家就爱耍小性子，甚至对父母大发脾气；热恋期的女孩总会显得有些无理取闹；母亲揪住儿子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反复指摘，直到后者忍无可忍才罢休……可能因为觉得是亲近的人，在外粉饰完美、绝不显露的那个弱点，像喝醉酒一样迷迷糊糊探出了头。

在大陆另一端的某间高档餐厅里被金富力士先生捏着脸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眼见某人越来越不知死活，双手捏着脸蛋两端不断往外拉，似乎想看看肌肤的弹性究竟能够到达什么程度——我终于回过神来，忍无可忍的一把把他的爪子拍掉，顺便恶狠狠地瞪视一眼。

“放尊重一点！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没空陪你玩。”

金像个玩具被抢走的孩子一样，负气地鼓鼓脸颊。

他来之前应该是刻意打扮过，至少胡子剃得马马虎虎，本体【散发出蜜汁气味的破旧头巾】也没有戴，难道是因为餐厅拒绝衣衫不整的流浪汉入场？看着十分减龄加分的清秀娃娃脸，我勉强忽略了表情的违和感，克制住自己没有抽出菜单砸到他脸上。

金先生很快就遗忘了这个小插曲，相当热切的把菜单推了过来。

“要吃什么呀弗酱？来来来，今天我请客！”

“我还能点什么，不是咖啡就是冰水。话说，身为一个穷鬼，你不就是提前瞧好了这一点才把我带到这家来的吗？！！”

“怎么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今天特地借了那谁谁的猎人证出来，餐费全免的好吗！！”

我沐浴在周围诧异的视线里僵立不动，金特别骄傲自豪地昂首挺胸，浑身上下散发着“都到我家喝酒去吧”的暴发户气息。

“……突然没胃口了，你先点吧。”

好不容易等到金念完菜谱打发走了侍应生，我趴在桌子上盯着银光闪闪的烛台发呆，几乎变成一摊失去灵魂的大饼。

“真的不点？”

“不点。”

“好歹我请客啊，不吃白不吃——”

“不点谢谢。还有，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至于这么卖力吗？你又不是什么言出必践的诚信人设，糊弄糊弄得了。”

“……”

“……怎，怎么了？你憋得我有点心虚……”

“…………其实，弗酱，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不是什么坏消息吧？！比如说你和猎人协会达成了可耻的共识，这其实就是我的最后一餐什么的——”

“我有孩子了。”

“跟我说干什么，又不是我的。”

…………

“等等。”

我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张着嘴看向表情复杂的金先生。

哪位勇士瞎了眼，鬼迷心窍把这么个家伙给睡了？不可能吧，是错觉吧！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词汇。确认一下，你有胡子了？”

他的脸上说不清是喜悦还是绝望，无视我的插科打诨，以一种英勇就义的决然态度公布了谜底。

“——是个男孩。现在事态紧急，弗酱，我需要你帮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