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臻有些唾弃自己,从前杀伐果断的自己现在怎么如此犹豫不决。
“监镇官大人命我将金创药送来。”萧臻还是拿出了那瓶药,递给沈悦。
沈悦受宠若惊,“多谢大人!”
沈悦没想到这监镇官竟然还有点良心。
萧臻隔着木栏,加上牢房里光线不好,面前的沈悦似乎多了些朦胧,他似乎有点看不真切。
萧臻注意到沈悦破破烂烂的裙摆,又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小包袱。
“这是什么?”沈悦看向萧臻递过来的包袱。
“一件外袍。”萧臻言简意赅,话很少。
“也是监镇官让你带来的吗?”
“嗯。”
没想到吴景筠想的还挺周到的,“监镇官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呐!”
萧臻一直观察着沈悦的表情,他刚进来时,沈悦窝在那小小的角落,期期艾艾地检查伤口;到现在,沈悦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宝贝似的碰着那瓶金创药。
还挺容易满足的。
萧臻内心突然有个想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可说与我,我可成全你。”
沈悦一时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只以为这又是一个大好人,于是咧着嘴,“多谢大人,我没有什么想吃的,只要不是残羹冷炙就行。”
“再说了,我在坐牢呢,大鱼大肉也不像话不是,哈哈。”
萧臻看着沈悦憨傻的样子,内心直呼她真是个傻子。
萧臻嘴角微勾,眼神莫名:“按我朝律法,死刑犯死前可以吃顿好的,俗称‘断头饭’!”
“砰!”沈悦原本拿着的小包袱一个不慎,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落地瞬间惊起一层浮土。
沈悦大惊失色:“啊不是,我才入狱,这就判刑了,这是否有些草率了?”
萧臻嗤笑一声:“怎么,你是质疑我们的办案能力吗?”
“况且,你这案子,查起来十分轻松……”
沈悦从萧臻了然的眼神中明白这事确实板上钉钉了。
要是死了能回到现代也好啊……
但砍头的时候应该会很疼吧。
“我是被迫的,不能从轻吗?”
萧臻微微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毒药,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没有痛苦那种。”
沈悦怕疼,也怕等待死亡来临前的恐惧,虽然对死后能否回到现代存在一丝侥幸,但这具身体毕竟是原主的,能留个全尸也好啊。
愁啊,愁!
萧臻表情淡漠,“没有。”
沈悦已经在脑子里面幻想着死时的惨状了。
萧臻见沈悦的情绪差不多到了,问出关键问题。
“据我所知,你出自京城沈家,父亲乃是兵部尚书,怎么没想着寻求帮助。”
沈悦听到这话后不以为意:“我父亲要是对我还有父女之情,我怎会出现在这里?”
沈尧岭要是在意她这个女儿,怎会把她嫁给被流放还残疾的靖王,明显是放弃了她。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或许是他不知道你的处境呢,你可以去信,或可保住性命。”
沈悦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明明刚认识不久,怎么对这事如此上心。
“若是需要求那老家伙,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沈悦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原主在那个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况且,原主难道没求过沈尧岭吗?自然是求过的,在得知要嫁与靖王跟着流放时,原主声嘶力竭地求沈尧岭,而沈尧岭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让原主作为细作给他传递情报。
原主这十几年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唯独在这事儿上没听沈尧岭的,长年累月的心寒最终让原主心底那点对家的渴望彻底消亡。
嫁与靖王后,原主并没有如沈尧岭所愿,沈尧岭似乎也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人,就是不知道当初诱骗沈悦出流放村的人是否是他安排的。
萧臻目光注视着沈悦,企图从沈悦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事与愿违,他只从沈悦脸上看到了坦荡和对沈尧岭的嗤之以鼻。
萧臻浓密的睫毛微垂,心中思忖着,但愿她说的是真的吧,不然可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萧臻走后,沈悦细细地给自己清理伤口,药粉抖落在伤口处,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沈悦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又想到李图飞父子的判决,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还好这伤受的不亏。
收拾好之后,沈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石板床上,今日拖着这伤痕累累的身体,可是耗费了许多精力,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沈悦躺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那扇小小的窗户,窗外蓝蓝的天,偶尔能看到几只鸟儿飞过。
沈悦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她会死吗?
从那主簿的口中,她揣测大概率是会的吧,比起对死亡的恐惧来说,对自身命运的身不由己似乎更让她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