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万马厮杀,大战三日,血流成河。
这场博弈,仍未结束。
苍天不悲悯,大雪簌簌而下,战况更加恶劣胶着。
再过一刻,战鼓便又要敲响。
盔甲染血,裴钦州咬牙将肩膀上的利箭拔出。
夏承恩大口喘息着,捂住流血的大腿,龇牙咧嘴。
裴钦州见状,将衣袍割下,缠绕在他的大腿处:“最后一战,殿下就留在此处。”
“不,我还可以。”
“如今不是逞强的时候,若殿下出事,军心不稳。”
“咚—咚—咚——”
战鼓擂。
裴钦州拿起尚在滴血的长剑,带领余下的将士,与纳乞军正面冲锋。
接连大战,已让他慢慢感觉力不从心。
他单膝跪在地上。
纳乞合力将他包围,有人率先向他的胸口处刺去,却被胸间的木牌挡下。
……
因为有戚屿柠的存在,温知白顺利进入军营。
战况惨烈,眼下需带一支精锐与军队里应外合,戚屿柠草草披上一层铁甲,带领戚将军原部下,奔赴战场。
“戚小姐,平安归来!”温知白在后喊到。
戚屿柠高坐马背,回头望她:“一定!”
谢谙:“小姐,您留在这里,我去寻大人。”
“谢谙,不可!这是战场,不是儿戏,你我若盲目闯入,只会平添麻烦!”
而后,温知白便带着人将运输来的粮食棉衣分发下去,一并在军营中照顾伤员。
“小姐……是何人?”伤员问道。
“……”她犹豫几分,而后回应道:“我是温知白,裴钦州的朋友。”
“裴将军的……朋友?”
“你们……可有谁见过裴钦州?”
伤员皆抬起头来,望向温知白,而后响起断断续续的乌咽声。
“裴将军苦战五日,一次未归,小人是昨夜重伤被送回军营,走前……走前见到裴将军满身是血啊……”
话毕,温知白的指甲嵌入掌心,眼泪不受控的涌出,她的浑身发抖,转身冲出军营,登上马匹,往战区冲去。
骏马疾驰,她的眼泪落在风中,白雪飘落在她乌黑的长发,只为心中所爱奋不顾身。
待她赶到城门之下,大战已结束。
她迅速下马,爬上无人看守的城墙。
白地上浸染了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色,尸首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血腥味刺入她的鼻腔,惹得她一阵反胃。
两个士兵走上来,询问她是何人。
温知白抓住士兵的衣袖:“我是裴钦州的妻子,告诉我,裴钦州呢?裴钦州在哪?!”
“裴、裴将军的夫人!?”
这时,远处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戚屿柠。
“戚小将军!裴将军的夫人来了!”士兵朝城墙下喊到。
“开城门,让她过来!”
她赶紧下城墙,飞快冲向戚屿柠的马匹。
只见戚屿柠的马上多了一个人——正是受伤的夏承恩。
“殿下?!”
夏承恩抬起头来,十分虚弱地回到:“裴钦州他……他在后面……”
顺着夏承恩所指的方向,温知白飞奔而去。
稀稀疏疏的队伍后,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渐渐明朗。
她睁大自己的眼睛,瞳孔轻颤,顿住了脚步。
“裴将军,您夫人来了!”随行的士兵喊道。
裴钦州眉宇蹙了一瞬,手中的剑掉落在雪地上,双手颤抖,而后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脸,望向声音所在处。
是她落泪的眼。
是他染血的脸。
思念在此刻交织,女孩的发髻乱了,脸上沾了泥点。
心尖上的人就站在面前。
他笑,额前的发丝扰乱心弦,他欲迈出沉重的第一步。
温知白却打断他:“别动。”
裴钦州愣了一瞬,而后点头,张开双臂。
温知白咽下所有苦楚,奋力朝他的方向奔去,跌入他的怀抱。
穿过漫天风雪,终于触碰到了你。
此刻的温暖,对于裴钦州而言,就像一场罗织的美梦。
裴钦州的手掌覆在她的脑后,下巴贴在她的发间,感受她的每一寸气息,肩膀松懈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还成了我夫人?”
她紧紧环住他的腰,终于敢放声痛哭,“我怕你吃不饱,穿不暖……”
他笑,宽大的掌心抚摸她的半张脸:“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的鼻尖泛着粉红:“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来了凉川?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听见了。”裴钦州轻抚她的泪痕:“我听见……你在想我。”
温知白撇撇嘴,见到他,总是会莫名委屈,她的手指点在裴钦州被划破的脸上。
“还能见到你,真好。”
说完,裴钦州突然吐血,双眼失神,倒在温知白身上。
“裴钦州!”
……
回营后,温知白亲手将他身上的盔甲脱下,那枚茉莉木牌碎成两半,他全身上下也被划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尚向外渗着血,他的额前全是冷汗。
待医师将他的伤口包扎完后,温知白便与谢谙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一寸不离。
“冷……我好冷……”他双眼紧闭,苍白的嘴唇张合着,不停地说冷。
温知白将棉被给他捂好,握紧他的手,轻轻抱住他。
泪水浸润棉被,也浸润相爱的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