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信纸也不例外,沾落他的泪痕。
……
第九次复生
“咚咚咚。”一高束马尾的男子正站在裴钦洲书房外:“大人,是我,谢谙。”
裴钦洲端坐在桌案前,修长的手指正擦拭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何事?”
“裴大人,温小姐似是要成亲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
空中飘散的纸灰如雪,落在少女的脸上,温知白在一阵白光之中睁开了双眼,她低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心口——
那里没有箭伤,没有剧痛。
“我复生了?!”
还不等她反应,抬头便望见一块刻着温江氏的令牌赫然立在供桌之上。
而下,是江婉绪的棺椁。
复生后的这个世界,原本的结局被更改,所以此前的历史也被更改了。
这次,母亲是被秦燕珍下毒致死,而温知白也不再是温氏嫡长女。
雷鸣电闪,响彻云霄,电光透过飞扬的纯白薄纱斩落在她苍白的侧脸。
即便再重来,母亲也永远的失去了。
一滴热泪滑落眼角,没等她过多的悲伤,身后便传来闷响。
“呼!”身后的木门轰然敞开,凉风习习,将她的衣袖与长发卷起。
温知白转过身,如墨的夜色中,温令臣冷脸站在最前,秦氏母子三人皆依序展开站在最后。
空气中有一瞬的静默,隔着飘舞的纱帐,双方谁也不曾开口,唯余下屋檐雨滴砸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眼尾上挑,眉宇似剑—
看来时间不止是倒回,而是更改了。
“今日倒不见她鬼哭狼嚎,疯疯癫癫的了。”秦雁珍在温令臣耳边说到,却也没将声音放小。
温知白的视线扫过秦氏的穿着,发间铺满珠宝玉钗,在白烛下熠熠生辉,主母的令牌正挂腰间。
如今的她是一点儿也不忌惮温知白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温父徐步向前,一手掀开温知白面前的白纱:“你也该寻个依靠。”
“依靠?”她往前靠近了一步,眼中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父亲这是何意?”
温令臣移开目光,朝身后几人挥挥手。
几声锣鼓响,灵堂外便分别站着十几号人,身后放着载满珠宝首饰的木箱,几个低着头的小厮尚抓着挂上红绸的公鸡,再仔细望去,还有一黑一白的羊羔被用草绳紧紧拴住。
“你虽是温家二小姐,但你母亲也已逝去五日。趁你尚年轻貌美,择一夫婿做个依靠,也是好的。”秦雁珍轻抚耳边发髻,面露几分讥笑。
“是啊妹妹,门外这几户人家,虽非大富大贵,有权有势,但配为你将来的夫婿,已是足够的了。”温娴说着,又朝门外那些人摆摆手,让他们进来。
一尖嘴猴腮的男子率先开口,他身后之人也抱着几箱白银进门:“温二小姐,我是刘氏的家仆,这些是给您的聘礼,还望笑纳。”
而后一身材臃肿之人又道:“在下是齐氏的管家,特奉家主之命前来下聘。”
“……”
温知白听着那些参杂豺狼之心,□□之欲的言语落入她的耳边,她埋下头,瘆人的笑声忽地回响在灵堂:“呵……呵呵……呵……”她发着抖,往后退了几步。
“父亲,我的父亲。”她缓缓昂起头,眼神凄寒地望向温令臣:“我母亲的棺椁就在我身后,您却已急不可耐地想用封建礼教、三纲五常来杀死我,就像杀死她那样!”
所有人都将她视作猎物,榨干她最后一滴血。
棺椁上的镇魂铃无风自动。
她后退三步,脊背抵上冰冷棺椁,面对扼杀她的包围圈,她只能与母亲的尸骨相依。
温符时:“快选吧,要接下哪家的婚书?父亲同母亲也好给你做主。”
温知白不言,她想要亲自开棺,若是母亲也死而复生了呢?
见温知白有所动作,秦雁珍给身后的温符时使了个眼神,他快步走到温知白身后,拽住她的手腕,迫使她面对提亲的众人:“快选!”
她的发髻散乱,一连几日不吃不喝,独自跪在灵堂,脸上沾了灰尘,此时的她整个人都憔悴无比。
“放开我!我要亲眼看看我娘!”她激动大喊,挣扎着想要甩开温符时的手,想要掀开棺盖。
奈何男女悬殊力量太大,好几次她都又被温符时拽回来。
“你就是个疯子。”温娴用手绢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望向她。
温知白死死盯着温符时,温符时被她眼中与江绪绾死前一模一样的恨意刺得心头一慌,随即化为恼羞成怒,强行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粗暴地扭向那些猥琐的提亲者:“好,你不选,我帮你选!”
就在温符时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婚书的刹那一道天雷悍然劈下。
一把刻有皇室龙纹的短剑破开纸窗,精准地斩断了温符时的动作,深深钉入他的手掌。
“啊!”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灵堂内的白烛全然熄灭。
一道清幽的男声从堂外传来:“谁敢?”
闪电划破,天地皆白。
惨白闪电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踏着满地纸钱而来,燃烧的灰烬在距他衣袍三寸处自动避让,他周身萦绕的寒气皆让万物退避三舍。
少年身着墨紫薄纱,脸上覆着半页银灰面具。
他半只脚刚迈入灵堂,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飘舞的灰尘定格在空中,众人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喊叫声瞬间消失了。
温知白瘫软在地,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到腰间被一双冰冷的大手环上。
那人不知何时闪现在她的身后,挺拔的鼻梁划过她的侧颈,又到耳廓,温热的吐息惹得她一阵发痒:“重逢如旧。”
他的呼吸带着轻颤,裹挟着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哽咽的极致满足:“终于,找到你了。”
她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嘘—乖一点,我带你走。”他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唇前。
少年将她打横抱起,走到门外,又轻轻勾勾手指,周围的白烛又亮了起来。
众人跑到最里面,谁半句话也不敢说。
“你!你是何人?!”温令臣站出来,指着少年喊道:“大胆刺客,我乃朝廷重臣,你杀入我府上,可知这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