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去质疑他是妖是魔,是去为自己那句“累赘”道歉。
现下已过去两个时辰,她只愿裴钦州没被抓住,能让她找到他,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街道上到处都是缚灵司的人。
“让开让开!!”男人的呵斥声传来,而后急匆匆的撞过她的肩膀。
“师兄,只能确定大致在西北方向。”
是井城。
不好!!
温知白眸光闪烁,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准备抄近道回到井城。
却不料,下一秒被人摁住一边的肩膀:“站住。”
她的汗毛竖起,心跳如坠落在地的雨点。
“转过身来。”那人说。
温知白努力克制内心的慌张,面对那人,他的身后同样站着几个紫袍面具人,都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她。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子,竟敢独自上街,是何目的?”
“这位大人,我今日上街,丢失了枚戒指,那戒指是祥凤阁买来的宝贝,我珍贵得很,便想赶紧来找找。”
她编造谎言,只为赶紧摆脱这群人。
“想活命就赶快回家去!”那紫袍人没好气地呵斥,但眼神仍带着怀疑扫过她沾了泥点的裙摆。
温知白立刻蹲下身,假装在泥泞里摸索,带着哭腔喃喃:“我的戒指……到底掉哪儿了……”
远处传来喊声:“找到了!找到了!!在井城,西北方向!”
“召集所有人,拿上所有法器,走!”
直到那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前方,她才猛地起身,扔掉灯笼,毫不犹豫地踏进泥泞。
一行人跟随罗盘的指向,到达井城的入口处。
“就在这附近了。”罗盘以极小幅度的摆动停下。
缚灵司为首之人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符纸,并用中指与食指夹住,嘴里念完咒语后,扔向井城幽暗的通道内,瞬间,整个通道明亮起来。
“那妖极有可能藏在里面,都注意点,跟我走。”
缚灵司的一举一动尽收温知白眼底,裴钦州本来就有伤,要是和缚灵司的人起了正面冲突,肯定会落下风。
待那行人走后,温知白便从上次井城学子偷偷带她走的那条小道进入井城,回到她与裴钦州分离的地方,可惜凭她如何找寻,始终找不到他的身影。
“裴钦州,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回响在隧道里,无人回应,只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她更加心急如焚。
黑暗中,她只能靠触摸冰冷潮湿的墙壁前行: “裴钦州!”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隧道里回荡,只引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和更深的寂静。
“求你…如果能听见…” 她被脚下的石头狠狠绊倒,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让她一时无法动弹。
身后却再次传来缚灵司的声音:“谁在哪那儿!!”
很快,明亮的符咒燃在她的身边,缚灵司的人看清她沾满泥渍的脸,还有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又是你?”
她知多说多错,索性不开口。
“问你话呢,说!”
她瞪了那人一眼,强行使自己爬起来,顶着疲倦和伤痛,回到:“我又不是妖怪,至于我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与你们缚灵司的人无关吧?”
“你——”
她没理会那人又要教训她些什么,便自顾自地往外走了。
井城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让她足足走了一两个时辰,还是找不到要找的人,她拖着满身疲惫,离开这里。
是他故意躲着不见自己吗?
她说的是不是太过分,他生气了吗?
天已蒙蒙亮,街道上只有几片零落的枫叶,夜里下了雨,裴钦州昨日受了伤,又穿得单薄,他会不会冷?
温知白灰头土脸,衣裙沾满泥泞,面色憔悴。
身后传来呼喊声:“就在前面!!”缚灵司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她的身边,她趔趄几步,瞬间清醒过来,正当她准备跟上去时,却突然被人拽进一旁的小巷。
那人带着缚灵司的面具,捂住她的唇,并用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他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你快先和我回家!”她拽着他的衣袖,却被他拉回来,抵在身后的墙上。
“缚灵司要抓的人不是我,别担心。”
闻言,她如释重负,松开他的衣袖,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他为女孩擦掉脸上的尘土,满眼心疼。
温知白伸出手,想为他摘下面具。
他躲闪了一下:“你会讨厌我的脸。”
温知白静静盯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没有说话。
眼前人最终乖乖低下头,等待她掀开那扇面具。
短短几个时辰,他的脸上便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殷红浸染他大半衣衫。
“怎么回事?”她道。
“那妖物在京中害人,你也在京中。” 裴钦州不敢去看她的双眼,声音低哑,“我不敢赌它会不会有一日伤到你。我只能……尽可能为你扫清一切危险,哪怕是用这种方式。即便你会因此更怕我。”
温知白冲到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对不起…我一直在找你,我后悔了……我一个走在井城,那里好黑,一个人也没有,我好害怕。”
他的手掌抚在她的脑后,将她环在怀中:“让你担心,是我不好。”
两人赶回温府,回到温知白的卧房,裴钦州便也消耗完最后一丝灵力,无力的倒在她的肩膀上。
“裴钦州,裴钦州!!”他的嘴唇发白,伤口处尚有鲜血在不断渗出。
“你再坚持一下,我去帮你寻大夫。”
他抓住她的衣袖:“没用的。”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抱抱我,抱抱我就好了。”
她没想太多,只是展开了怀抱,直至听见他的笑声。
“你骗我?”她羞恼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一抹冰凉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她的脚踝,不是禁锢,而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保证不会再骗你。”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只是别再那样推开我。”
说着,温知白便瞥见他肩膀上的血迹也在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