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独自一人在遥映台上站了很久。
久到宋家人点亮了烛光,围着桂树谈笑用膳。
久到他家隔壁江南屿府上灯火辉煌,自己这里却仍是清风雅静一片寂寥。
钱管家第三次想来催促用膳的时候,大老远听见施贵运畅快的哈哈大笑声。
“大人……”
施贵运笑意满满的转过来,未及收敛表情,“走,叫上菘蓝他们,咱们也好好喝上一杯。”
钱管家惶恐。
人的思想转变,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施贵运觉得自己头段时间是真的钻了牛角尖,活该被儿子弄来吹冷风。
现在的他无比清醒通透。
不就是一眼万年嘛,他又不是没有过,即是曾经淋过雨,何苦又来为难自己的逸儿?
小小宋家,一个丫头罢了,拿下!
打定主意帮儿子一把的施贵运,是神清气爽,心胸豁然开朗。
殊不知,他的这一积极,在同是大轩两大难缠人物之一的宋世诚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及笄礼的观者,到底要不要邀请施重逸和王从众,宋幺伶犹豫了很久。
如果照乡下的规矩,只要是熟悉的亲朋,都是可以的。
但是上京不一样。
这边很讲究男女之别,通常都只能有女性好友出席。
请吧,好像于理不合;不请,情理上好像又说不通。
毕竟和自己相熟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临到及笄的前一日,宋幺伶还在纠结。
而久等不到帖子的王从众亲自来解决了这一难题。
“奶奶好,我来找您孙女。”彬彬有礼的王从众乖巧万分。
一大早看见这样乖的娃,宋老太心情非常好。
“来来来,进来说。”
堂而皇之登门的王从众有几分得意。
宋幺伶正在桂树下咬着笔头。
“好哇,你这没良心的,明天就及笄了,是不是不打算请我?”
宋幺伶被激的打了个寒颤,回过头,看见被奶奶带过来的王从众正大声的哀怨。
宋老太也不太赞成的看着她。
宋幺伶赶紧扬了扬桌上的帖子,“呐,这不正写着吗?”
王从众凑了过来,“你是不是太没诚意了?我看看,就一个‘王’字,名字都还没写全呢。老实交代,是不是我要不来,你根本就没邀请的打算?”
宋幺伶尴尬的笑笑。
别说,她还真有。
见被识破了想法,连点心虚的解释都没有的宋幺伶,王从众委屈死了。
“那我们认识这么久,算什么?”
“朋友。”宋幺伶很是肯定。
“不,是亲人。你可是我认下了的小妹。”王从众扭过头,对着宋老太告状,“奶奶,你看她,都没把我放心上。”
宋幺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偏偏老人家很吃这一套。
“幺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孩子对你巴心巴意的好,我可是看在眼里。这事儿,你做的不对。”
“奶奶,你是不知道,上京的规矩和咱们那儿不一样。这边及笄的观礼者都只邀请女性的。”
“哦?还有这种说法?”宋老太看向王从众求证。
“大部分是这样的。”王从众挠挠头。
宋老太点点头,即是入乡,那还是随俗的好。
王从众脑子转的很快,“可我不一样,笄者的长辈还是可以有男性的。我是她哥,所以是在邀请的范围。”
宋老太疑惑地看着王从众。
王从众一脸的正义凛然。
“呵呵,老婆子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自个儿商量着办。”宋老太突然笑着离开了。
宋幺伶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手中的帖子扔回桌上,没好气的说:“你这理由,真是无懈可击的很。”
“这不是事实嘛?你不会还不承认我是你哥吧?”王从众嘟囔,自然而然的坐在石凳子上。
“过来,你到是把它写完,我才好拿走啊。”王从众理所当然的吩咐。
宋幺伶磨磨蹭蹭的坐下,重新握了笔,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即开动,“你说我要是只邀请了你,施重逸那个小气吧啦的那里怎么办?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怄上我俩?”
气是肯定会气的。
王从众才不想为他说话。
赶紧撇清。
“我和他怎么能一样?我俩是兄妹,是亲人,他是外人。再说了,及笄礼上又不会请男观礼者,这是规矩。老祖宗定的,关我们何事?”
宋幺伶眼珠子一转,“可是我家还请了乡下的老乡来观礼。”
王从众知道她说的是宋英杰那秀才。
“乡下人就依乡下人的规矩,上京人就依上京人的规矩呗。”
宋幺伶茅塞顿开,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理由都是充分的。
于是,王从众满意的拿到了属于他的请帖,而桌上还剩下的一张没有署名,孤零零的,被宋幺伶随手揉成一团,往垃圾篓里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