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宫里娘娘们精心呵护的姚黄魏紫都没公子这般身娇肉贵。
偏偏被那野蛮丫头好一番讽刺,连带还有个小鬼跟着起哄。
天贵口服,心不服。
“她说您,就是她的不对。我凭什么要替她隐瞒?”
仗着多年的情谊,天贵辩解。
“凭什么?就凭她是宋世诚的女儿,就凭她根本就没说错一个字。”施重逸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其实还凭着她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见到病弱的自己,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一丝让他反感的情绪。
不管是怜悯,还是厌恶,亦或讨好。
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其他感情色彩来看待自己,就仅仅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很普通的人来吵架的对象。
施重逸在她的注视下,觉得自己就像完全是个健康者,不需要特别对待,不需要百般迁就,更不需要虚情假意的正常人一样。
那是他发自内心深处想要获得的认可与赞同。
就像现在,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天贵都还是认为小丫头的无理,却没能发现他对于被一视同仁的惊喜。
施重逸突然间没了想要解释清楚的意愿。
有些感觉,有些话,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天知道他被骂“弱鸡”后,内心的激荡,这之后,他一直在措词,想着应该怎样的还击回去。
把对弱鸡的抨击,把这么些年说不出口的憋屈,一股脑的狠狠砸回去。
这强烈的愿望,甚至带到了梦里。
“你起来吧。”施重逸不再指望与之心的相通。
“谢谢公子。”天贵开心的笑了。
他却不知道,有些疏离,一旦筑起,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
“爹爹在前厅?”
“大人之前在,后来和总管大人,施刚他们去了书房。公子是要见大人?要不我遣人前去看看?”天贵在很多方面还是很机灵的。
“不用,整理一下,我自己过去。”
“是。”天贵上前,伺候施重逸更衣。
施重逸已经束发一年多,身边伺候的仅有天贵一人。
别的世家,大多数人都已由着长辈安排早通了人事。
身边的丫鬟,通房更是不会少。
他这里却是没有的。
父亲听了一名道士之言,养生者,不予泄阳。深信之。便不再理会。
如今是一门心思光想着哪里有医术更好的人,怎样能治好儿子的病。
就是传宗接代的重任都远远排在儿子身体后面。
用他的话讲:“我没负了父母的期望,没有负了老施家。儿子,你,却不需要有这样的压力,你父母的期望就是你能健健康康,平安喜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如此独辟蹊径的逆天言语一出,就是今上都曾忍不住说了两嘴。
可意思还没表达完,施贵运就滔滔不绝的诉苦:“圣上,老臣苦啊!老臣的儿子更苦。他现在就是活着都已经是拼尽全力,您还指望他怎样?我这一生,金戈铁马,妻离子弱,半生荣华,半身凄苦,可是那又怎样?到老臣两眼一闭,还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臣已经看的透透的。什么虚名都是假的,家族的延续干嘛要我儿子来背?他能背的动吗?我能忍心吗?也别听他们的什么馊注意,我才不要过继,我有儿子,最亲的儿子,我最心爱之人为我生下的最亲的儿子。他们哪里关心的是我们父子,他们在意的只是那份权势,那份高高在上的荣耀。有谁是真的关心我们?真关心了,就不会拿了名头来压我们。我还就不信了,没了我们父子俩,这施家就绝户了……”
“你,你这莽夫!”今上气得指着施贵运。
今上都不敢轻易将绝户二字给他们带出,他到好,直愣愣的没个忌讳。
“你难道就没想过,万一,万一……”
“圣上是说我万一有个意外,死了吧?”
今上听着他提那个‘死’字就脑门子突突的,刺耳的很。
堂堂一威震朝野的大将军,一点顾忌都没有。
“万一我死了,不是还有你吗?陛下你长命百岁,看在我一片赤诚,精忠报国的份上,我死了,你分点子精力,也不用太多,好吃好住给我儿子安排上就行了,如果能再派几个医官,好生照料着就更好。反正我儿子,就完全托付给您了。您看着办。”
对于最后才出现的‘您’字敬词,让今上也是哭笑不得。
谁说老实人没心眼子?用的着你了,也是会耍心机的。
这明明白白的托付,毫不拖泥带水。
既有坦荡的忠心实意,又有旧事过往的信任依旧。
让今上也不由想起了登基前后的物是人非。
“罢罢罢,你爱咋咋就咋吧。”今上觉得今后再也不要参与进来跟他胡搅蛮缠。
这就是一个莽夫。
除了在战事上有着绝对的天赋,在其他方面简直难以沟通。
虽然他对施重逸也是真的心痛。
没娘的孩子可怜。
他也是没娘的孩子。
他是曾经苦苦挣扎在皇室的尔虞我诈,稍有行差就错,便尸骨无存。
而施重逸,也是在苦苦挣扎,挣的是天道无情之下间隙中的一丝活命的机遇。
他们父子俩都挺不容易。
所以今上的一丝感同身受,给予了他们父子俩绝对的空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