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有所想
小睡了一会儿的施重逸刚醒过来,贴身侍从天贵便察觉到了。
“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老爷方才说让您休息够了再起也不迟。”
因为举报有功,又或者是想着仅有他一人伺候惯了儿子,这才回家,长途跋涉,临时换人多有不变。
天贵原本该挨的板子,被取消了。
仅仅罚了三个月的月例。
对天贵来说,这都不算惩罚,天知道公子有多好,平日里私下的打赏就足以让自己可以完全不在乎那点银子。
再说,孤儿出身的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银不银子的,压根不重要。
他在意的是公子的看法。
天贵明显感觉到公子的疏离。
似乎对自己牵扯出对门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不满意了。
“公子~~”天贵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施重逸心里确实有些不大舒服。
但要说就怪罪到从小伴自己长大的伴随身上,到还不至于。
只是也想着给他点警示。
这几年因为自己的事情,父亲完全不管不顾的强势作风,已经将朝堂上的人得罪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没开罪的,不是依附而存的部下,就是三两个完全不上朝的闲散王爷,以及宋世诚这种绝对中立的朝廷大员了。
人总说路越走越宽敞越好,父亲这完全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施重逸缓缓的侧身坐了起来。
自己这衰败的身子骨,连快速翻身跃起的动作都是不能承受。
还“冠军大将军”呢,什么冠?勇冠三军?
不,弱冠三军还差不多。
施重逸自嘲的想。
德不配位,才不匹配。
但父亲坚持,觉得是为自己好。
所以他也生受了下来。
这些年,父子俩就这样你为了我好,我为着你想的彼此羁绊,彼此在一直坚持着。
施重逸并不觉得自己就会比父亲活的长久,但他努力配合父亲的每一次寻医问药。
他必须要坚持,他不坚持,他实在想不到父亲又该何以为续。
没有人当面给过他脸色,也没有人敢当面对他说七说八。
尽管他也知道他们的心底里估摸着已经将他批判,辱骂,怜悯,不屑到了极致。
可是那又如何?
他们还不是只能乖乖低了头,笑了脸,客客气气的和自己说话。
他也总是挺直了背,昂起了头,无视这些虚伪的过场。
也就今天那个“炮仗”,施重逸嘴角有一丝上扬。
第一眼,他就觉得她应该是个“炮仗。”
是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听到过的一连串的那种声音的具象化。
干脆,利落,直击人心,还会发出震天声响。
据说是祈求祥瑞,避秽驱邪用的。
小时候自己听过那种声音后,被吓到惊厥,然后这方圆数里,再也没有那样的声音出现过。
回想那噼里啪啦的一通数落,施重逸也是真的有小时候那种揪心的感觉。
但是这并不是犯病,他很清楚。
他后来的咳嗽只和吹了冷风有关,和人家小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相反,这段不算太好的见面,已经反反复复在他睡的迷迷糊糊中出现了两次。
一次,让他在被骂后,畅快淋漓的反驳了回去,自己字字珠玑,震的两姐弟张大了嘴哑口无言。
一次,让他健步如飞的撵上了逃跑的二人组,一手拎了一个,她们姐弟二人可怜巴巴的求饶模样,让他直接笑醒了过来。
“公子~~”天贵可怜巴巴的声音和梦中的声音重合。
施重逸结束了神游太虚。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天贵知趣的立马跪下。
“公子,奴才错了。”
施重逸没有出声,也没有喊他起来。
天贵觉得委屈。
自己只是实事求是罢了,而且也是为着公子抱不平。
谁不知道自家公子体弱,不能受寒,不能受热;不能惊了,不能吓着;思绪不宜过重,情绪不宜起伏……
那是千般呵护,万般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