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利斯:“放我起来。”
她语气意外平静,不像生气的样子。
“啪——”
德米里打了个响指,压在菲特利斯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重获自由,菲特利斯爬起,把米茨从地板上抱起来。
米茨的四肢软软垂着,身体比刚降生的羔羊还轻,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和死去没什么区别。
“我会和你问清楚所有事,你最好提前准备说辞,德米里。”菲特利斯背对着她,侧过脸,金色的眸子散射出寒光,“下一次,我保证你的魔法不会生效。”
“好吧好吧。”德米里举起双臂作投向状,“我不会逃跑的,随时等您问话,这样行了吧?”
“你还是先照顾小姐吧,她看上去不大好。哦呀?”
被菲特利斯狠狠瞪了眼,德米里才悻悻闭嘴。
由于钥匙被那只“眼睛”吞掉,密室无法被关闭,只能先敞着。
菲特利斯抱着米茨先出去,避开正厅的众人,从密道返回房间。
她清楚不能让莱落人看到米茨这样子,担心也好、责问也好,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
德米里看到她们明明在自己地盘上还跟做贼似的,摇摇头,更鄙视贵族的存在了。
等到了无人的角落,她小心翼翼翻出手里捏着的一个小瓶子,饶有兴趣地欣赏起来。
里面装着她偷偷藏的米茨的血液。
她对米茨那具有神奇力量的血液相当好奇:是什么吸引了那位女士选择她?她可从未听说过卡贝尔家族拥有魔法师血脉。
不带点回去做研究的话,她会彻夜难眠的。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抽一管那位管家小姐的血。
管家身上神眷的气息太浓烈了,德米里还是第一次在多拉科人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菲特利斯……菲特利斯。”德米里喃喃道,“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derevol maturl.”
德米里念出咒语,脚边升起黑雾将她包裹。
等到黑雾散去,一只渡鸦从窗口飞出,最终落在米茨房间的窗檐上,绿色的眼珠贴近玻璃,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起先,菲特利斯并没有做什么,直到入夜才又推门进来。
紧闭的房门上了锁,把包括安德森医生在内担心米茨的人全部隔绝在外。
米茨脸上的血色正在逐渐恢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菲特利斯笔挺地站在床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卡贝尔家族的小姐,本该是高贵又优雅的存在,无人能抗拒她那双水蓝色眼睛里的祈求与邀约。
哪怕菲特利斯不愿意承认,但面对着那双眼睛,还是做了不少妥协。
假如她米茨一早被告知自己的使命,又没有杰莲娜的阻挠,早在十年前她就该代替预言之子死去。
菲特利斯无从得知十年前莱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预言之子因为米茨的幸存死去,而下一位预言之子仍未现身。
杰莲娜已经不在了,米茨成年后,再没有人能拯救她,她必须作为“天命祭身”替下一位预言之子挡下死亡之灾。
那是个无法想象的遥远未来,所以直到大风暴出现前,菲特利斯都只想待在米茨身边监视她。
可现在,不管是魔法师的突然出现,还是她口中的“那位女士”,都预示着未来不会如同神预言的那样。
有人费劲心力想要歪曲预言,以达到某种目的。
要是放任米茨这颗本不该存在的种子发芽,长出大树的并不是神期待中的样子,而是另一种更加混乱的存在呢?
神会为此感到悲伤,拓伦将会被摧毁。
菲特利斯深吸一口气,抽出外衣下的匕首。
——当天命祭身变得不再可靠,而作为预言的代执行者,她有必要做及时的修正。
这是作为神的使徒的应行之事。
菲特利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露出不寻常的冷酷。
她该果断地刺下,可她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耳边似乎有些声音正在扰乱她的思想。
手心传来的那抹温热像是米茨留给她的,明明只是轻握了她一下,却如烙印般永存。
米茨没什么长进。
鲁莽、无知。
菲特利斯之所以能包容她的这些缺点,只是因为她的存在对预言构不成威胁。
“所以我请求你……暂时不要欺骗我、背叛我。”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也不会让你为难。”
这些天真的话语敲击着菲特利斯的神经,她用力闭眼,试图甩掉。
“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不是么?”
这个烦人的小鬼依旧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说她要拯救莱落、保护重要的人。
她还是想救下莱落,哪怕这个小城市在所有人眼里都不算什么,甚至在预言中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
仔细想想,米茨也关心过她,被龙裔袭击的那个清晨询问她是否受伤,哪怕米茨极力掩饰得像是问话,但她不得要领。
她究竟要大度、慈悲成什么样?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
“哼……”菲特利斯发出不明所以的嘲笑,另一只手握上去,稳住颤抖的手。
卡贝尔小姐、米茨,菲特利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称呼为她送别。
自己只是个残忍的凶手。
承诺?早就说了,那是随意可以毁掉的东西,哪怕会因此受到惩罚。
她不该惧怕任何事,她只需要忠于神的指引。
她没做错任何事。
发现自己犹豫的瞬间,菲特利斯生出愤怒的情绪,手中的匕首缓缓下落……
“啊哈……”一声轻叹从身后传来,德米里双腿夹着法杖倒悬在半空,又翻转半圈摆正身体,“原来是你啊,那位预言导师。”
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吹起她的黑发,她摩挲着下巴,努力回想:“菲特,菲特利斯……诺伦?”
“喂喂喂,等等,你以前用的不是这个姓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