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口中的密室隐藏在城堡常用的地下室之下,被厚重的石板隔开。
多亏带着德米里,她发动魔法把石板移开,没费多大劲,扬起的灰尘没能沾染黑袍,哪怕一角。
那间密室的大门上涂鸦着一只硕大的眼睛,仿佛有生命般,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钥匙孔在眼珠子中央,米茨强忍着恶寒把铃兰花形状的钥匙插进去。
意料之外的,没有神奇的事情发生,只是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某种机关被解除,那只“眼睛”缓缓闭上,把钥匙一并吞没。
废弃密室里脏乱不堪,残破的书本散落一地,魔法阵的早就被磨损得看不清原样。
空气中飘着厚重的霉味,呛得人头晕脑胀。
德米里毫不在意,蹲下去,十分心疼地触碰残留的痕迹,嘴里不时发出赞美:“这样精美的手绘魔法阵,啊……我能感受到隐秘的气息,还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米茨打断她,“等会儿再表演吧,魔法师小姐,快告诉我怎么启动魔法阵。”
她没心情纠结自己家地下怎么会出现这种密室,仅剩的念头是快点结束这场风暴。
“哦哦,没问题,我这就开始!不过首先,需要重新绘制魔法阵。”德米里扬着眉毛,看向米茨,“既然那位女士指定您来激活魔法阵,那么残缺的地方必须由您的鲜血补好。不介意借我一点吧?”
她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比她手掌还小,目测还算锋利,刃面在火把下闪烁光芒。
没等米茨同意,德米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菲特利斯向前一步插在两人中间,顺便把德米里蠢蠢欲动的手压下去,“用鲜血绘制魔法阵,是黑魔法的一种。为什么会用到这样的魔法?和你口中那个人有关吗?”
在拓伦大陆,黑魔法是绝对禁忌的存在,同时也是某种邪恶力量的象征。
虽然不影响狂热的魔法师们对其进行研究,但大多数人很抵触它的存在,连同黑魔法师一起厌恶。
很显然,菲特利斯就是其中之一。
“哦?好奇的管家小姐,很遗憾,魔法没有善恶之分,只是代价不同,何必把‘那位女士’的成果说得那么邪恶?”
“所以是我在问你,‘那位女士’到底是什么人?!”
这还是米茨头一次听到菲特利斯这么愤怒的声音,她也因为这场风暴变得奇怪。
“我没事的,菲特。”米茨试图绕开她,但菲特利斯像堵墙一样死死拦着她,像是不想任何人碰她。
米茨握住她空出的手:“听我说……”
手心传来的温热让菲特利斯浑身僵硬,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米茨,不明白她为何触碰自己。
“我可能真是个蠢货吧,但……”米茨抬头回应她的目光,笑容苦涩,“我答应过玛琪了。承诺的事一定要做到,不是吗?”
一定?哪来的什么一定。
菲特利斯抿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劝她:“黑魔法很危险,谁都不知道失败的后果。”
还有德米里口中“那位女士”的存在,菲特利斯有直觉,这人抱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目的接近米茨。
“我知道哦~”德米里插嘴道,“我还知道,我绝对不会失败。”
“你也听到了。”米茨握住她的手渐渐松开,“菲特利斯,我很感谢你为我着想、担心我,你有在好好遵守承诺。”
“我并非担心您,而是——”菲特利斯的声音猛然止住。
米茨不知什么时候摸了把匕首带在身上,毫不犹豫把刀刃握在手中,用力划出猩红的长痕。
鲜血滴滴答答淋在地上,地面上的魔法阵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贪婪吸食着她的血液,颜色变得越来越鲜艳。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刺伤自己,那可是很痛的。
德米里噘着嘴,发出不明所以的“吱吱”声音:“您有点儿让我刮目相看了。”
她和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可一点儿都不一样,应该说,果然是杰莲娜的女儿吗?
菲特利斯重重叹口气,脸偏向一边,垂着的拳头发颤。
不甘心。
米茨血液、灵魂是钥匙,这肯定不是她第一次用血来打开什么东西了。
德米里耸肩:“没办法啊,管家小姐,这代价是必要的。”
她蹲下去,手指蘸着血填补缺损处,等觉得血差不多够了,还不忘施法帮米茨止血。
很快,魔法阵被重新绘制好。
德米里小心控制用血量,一滴都没浪费,不过巨大的出血量还是让米茨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靠着墙滑坐下去。
“好了。”德米里拍拍手,用力把法杖戳在地上,稳稳立住,“还需要您最后帮我一个忙,作为启动魔法阵的媒介,站到这中间来。”
“你有完没完?”菲特利斯再也忍受不了,认为德米里就是找个帮忙的借口进行邪恶的尝试,“据我所知,媒介一般都是由施术者本人担任,或者是她的使魔。”
“不不不,管家小姐,这个法阵和小姐的血液绑定,所以必须由她来当媒介。随便找人糊弄,后果可是很糟的哦。”德米里提醒完,又衷心劝道,“会很轻松的,您意下如何呢,小姐?”
“我没事……”米茨扶着墙壁起身,又咳嗽两声,十分虚弱。她踉跄着走到魔法阵中央,大口喘着气,“开始吧。”
她无法对莱落弃之不理,她会像妈妈一样守护好莱落,守护好她的家。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菲特利斯紧张地盯着两人。
随着德米里闭上眼睛,咒语被低缓吟唱,魔法袍的布料飘起来,她黑色的长发有规律地上下飞舞。
米茨一只手死死揪着心口处的布料,直挺挺跪下去。
她才不信德米里口中说的“轻松”,她明明快痛死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媒介,更像是祭品。
耳边再次响起守护者温柔的声音:“很好,你做得很好,亲爱的,你已经快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你会开辟新的未来,不是作为神的工具,而是你自己,米茨·卡贝尔。”
米茨眼前一黑,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小姐!”菲特利斯一步跨到魔法阵边缘,想要把米茨拉出来。
“嘿!闪开!”德米里抬手,封闭的室内突然出现一阵强风把菲特利斯掀飞,狠狠撞到墙上。
“唔呀……”德米里抱歉地吐舌,“好像太大力了。”
“咳咳——”菲特利斯撑着爬起来,甩甩头,视线里的一切变得模糊,耳边飘着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是魔法阵里发出的。
“安静待会儿吧,管家小姐。”德米里小声说,“小姐只是昏迷几天,比你们的那些手段温和多了。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她话音落下,菲特利斯被拍在地上,背上像是压了一头昏睡的野牛,让她无力挣脱。
重力魔法?!什么时候?
菲特利斯脸贴着冰冷的地板,连看米茨都做不到。
眨眼间,一道白色的光柱穿透天花板,它没有实体,却能轻松穿过所有障碍物,直冲天际。
伴随着一阵嗡鸣,光柱的余波散开,驱赶着风暴远离莱落,十分钟后,领地重见天日。
“耶~”德米里手高举着,独自庆祝这场仪式的成功。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她蹲下去一边观察菲特利斯那双眼睛,一边扬唇:“真是万分抱歉,管家小姐!你刚才吓到我了,我是不得已才对你使用魔法的呀,你不会记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