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茨带走了蒂娜。

村庄里没有医师，骑士说把她丢在这儿只能等死，顺便还给了蒂娜喂了一瓶药水，说是能让她安静下来。

骑士们一般随身携带好几瓶这种药水，对于战场上受了重伤的可怜虫，越是挣扎就死得越快，还不如睡一觉，把生命交给信得过的同伴。

蒂娜昏过去之前不断祈求着让人杀了她，但没人动手，权当她又受了什么刺激。

村民说蒂娜是今天早上到村庄里的，她什么都不说，抱着地上死去的鸡啃咬起来，那架势像是半个月没吃东西，但没一会儿，她又全吐了出来。

他们还在头疼该怎么处置这疯子，好在米茨把她带走了，免去不少烦恼。

同行的还有一对母女，米茨踏上马车前，那位母亲死死揪着她的裙摆，祈求带上她们。

她神色慌张，仿佛留在这里一晚上就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菲特利斯劝她再考虑下，但米茨完全不听她的，说城堡里有不少空房间，能容得下一个王都来的人，更能容下领地的人。

话里话外都和菲特利斯针锋相对，后者只能妥协。

毕竟现在领地里还有个卡文迪许伯爵，大概会无理由偏向米茨，菲特利斯对米茨的约束力被削减了。

回到莱落，米茨先把蒂娜送到安德森医师那儿，请她帮忙治疗。

安德森小姐一边帮蒂娜包扎，一边热情地和米茨聊天：“这半个月一直没见到您，还担心您出什么事。看样子，您振作起来了。”

米茨曾是诊所的常客，没个两三天就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都是她太调皮的错，毕竟其他贵族小姐不会每天在房顶狂奔，还吓唬鸡舍里的鸡。

杰莲娜从不发火，每次拎着米茨来诊所，都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米茨又不愿意自己被看扁，一定要和杰莲娜斗嘴，说只是一时失误踩空了才从房顶上摔下去，替自己挣回脸面。

吵到一定程度，诊所里的病人都得捂着耳朵说受不了。

杰莲娜又得一边道歉，一边哄快要气坏的米茨，忙得不可开交。

光是想想都觉得是很美好的回忆，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安德森小姐很快掩去悲伤：“相信您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看啊，我们又有一位可靠的领主，真是幸运。”

米茨默默垂下眼睛，没告诉她自己其实做不了决定，身后这个讨厌的银发女士就是来约束她行为的。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安德森小姐给纱布打好结，结束了工作，“您可以把她暂时留在我这儿，她醒后，我会派学徒通知您。”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安德森小姐笑起来，又想到什么，“今早伯爵来过，向我订了一批麻醉剂，出什么事了吗？”

以往只有打仗或是骑士团出发前往前线的时候，杰莲娜或者维塔才会向莱落的诊所购买药物，不然光是城堡里储存的那些就够应付突发情况了。

“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可能是要带给骑士团？”

“也有可能。我听说多拉科人训练了一支可怕的军队，让骑士团吃了不少苦头，伯爵应该很头疼。”

“战斗很激烈吗？我以为是休战期她才会回来。”

“不清楚，或许伯爵已经想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她一向靠谱。而且，莱落不是还有你在吗？她那么担心你，一定会回来看看。”安德森小姐听起来很了解维塔的性格。

毕竟米茨很小的时候，维塔还因为不懂怎么和小孩子交流跟她抱怨过呢。

米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向安德森小姐郑重道谢后，带着菲特利斯离开了诊所。

回到城堡后，米茨给那对母女安排了房间。

就像她说的，不是什么难事。她也大方许诺，她们想在城堡里住多久都行。

“那个……小姐？”那位母亲赶在米茨离开前叫住她，“您真的不介意吗？”

她的眼里有胆怯，任何直接跟贵族打交道的人都会露出这幅神情。

很少有像杰莲娜那样好心的贵族，塔尔德男爵已经给她们带去了足够的麻烦，甚至称得上噩梦。

“没事的，请放心。”米茨冲她们笑了下，又随手摸摸那个小女孩的脑袋，“这里很安全，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她没比那个小女孩高多少，但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大人。

那位母亲欲言又止，踌躇一会儿才目送米茨离开。

“妈妈？”小女孩拉拉她的手，好奇地问，“我们还回家吗？”

“回、回去的。”妈妈颤抖着抱住她，“我们得回去，拿到东西就回去……”

“可是妈妈，那里有怪物，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玛琪，那是你叔叔，不会伤害你的。”说到最后，那位妈妈仿佛也失去了自信，声音越来越低。

门外，米茨直起身子，看着菲特利斯，没直说，但脸上明晃晃的得意已经出卖了她。

等走远了些，她才开口：“鱼虾的腥味很新鲜，是刚腐烂不久的那种。那么多屋子空着，但是壁炉的柴却没发潮，显然最近有人住过。”

所以喂养龙裔的事不是几年前，而是最近发生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要建那么多空房子？难道说都是用来给男爵养宠物的？”米茨把问题抛给菲特利斯，“你说，昨晚我们遇到两头龙裔，哪头是男爵的宠物？”

“都不是，小姐。”菲特利斯缓缓道，“那个村民撒谎了。他知道袭击村庄的不是同一头龙裔，如果宠物有那么大的攻击性，是不会老实待在房间，直到长大后才被放走的。”

虽然还不清楚村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对着卡贝尔小姐撒谎，但她敢肯定，那个村庄没那么简单。

从塔尔德男爵到村民，处处透露着可疑。

米茨点头，接着解释：“你看到他们今早看我的眼神了吗？非常敌视。以前我只在那群讨厌的贵族身上看见过。”最近的一次，还是塔尔德男爵用这种眼神挑衅她。

“更何况你也说了，墙上的血不止有牲畜的，还有人血。”

这是菲特利斯赶在村民来之前告诉她的，也是为数不多让米茨不那么讨厌她的瞬间。

菲特利斯向她反复确认好几次，说真相可能让她反胃，等米茨点头，才说出来。

米茨的确被恶心到了，干呕到险些把早饭吐出来。

米茨：“我冲你发火是因为，我不相信妈妈会对这事无动于衷，前提是有人跟她提过。有人死亡、失踪，在领地都是很严重的事。”

妈妈不会无视任何人的苦难，这是骑士誓言之一。除非她从未知晓村庄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