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地面上满是焦黑，一到白天，这里的景色就不一样了。没那么压抑，像以前一样平静。

村民们不知道昨晚林地里发生了什么事，男爵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不过想到昨晚林地里传出的可怕响动，都有了不大好的猜想。

远远看着卡贝尔家族的马车驶来，村民们互相搀扶着围到车前。

“小姐……”为首的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求您帮帮我们，大风暴就要来了，大伙儿不能没有住的地方。”

“我就是来帮忙的。”米茨跳下马车，指了指身后。木板车上堆满了石块和泥沙，都是从临海的滩涂临时挖的，莱落就这点好处，从不缺材料。

老人立马满眼感激，谢过她之后，又不确定地问：“我们的男爵大人，他人呢？”

“他……”

菲特利斯抢先一步说：“男爵背叛了小姐，差点害死她，正在逃亡。”

“怎么会？”村民立马窃窃私语起来，那语气听着绝对不是庆幸，反倒一个个冲米茨投去哀怨的目光。

菲特利斯微微眯眼，嗅到一丝诡异。

来帮忙的卫兵很快忙碌起来，天气眷顾他们，直到下午都阳光明媚，也没有把人吹得东倒西歪的狂风。

米茨带着菲特利斯四处转了转，发现这个村庄里没住多少人，空房子很多。

塔尔德男爵还给自己修了个带弧顶的砖房，占了大半土地，门前立着他的雕像，相当自恋。

“还好有这些空房子，他们今晚不用挨冻了。”米茨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其中一扇的门。

老旧的门板发出快要断裂的声音，大团灰尘从房顶掉落，全都扑到脸上，呛得两人咳嗽个不停。

“真是糟糕的卫生情况。”米茨捂着鼻子艰难开口，“起码空了几年吧？”

她让菲特利斯把窗户支起来，屋子里亮起来后，墙壁上狰狞的划痕显现出来，像是用锋利的刀刻上去的，但切面并不平整。

不光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都有那种划痕，还有大片棕黑色的痕迹，像是有人把染料泼上去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米茨在心底嘀咕，染坊？

“小姐，您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菲特利斯提醒道。

米茨用力闻了几下，发现果然有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鱼虾腐烂的味道。

冬季出海的船只不会有太大收获，捕捞到的鱼虾都会被埋在雪里冻起来，不会有这么大的腥味。

除非那些鱼虾被放在温暖的壁炉旁无人清理，直至腐烂。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力放在上面太久，米茨觉得腥臭味越来越浓，拿手帕捂住鼻子才感觉好受些。

菲特利斯走到一处脏兮兮的墙壁前，凝眉思索着什么，忽然抬手在墙上抹了下，放在鼻子底下嗅起来。

她很快得出结论：“是血。”

那些涂抹在墙壁上，黑到看不出原样的东西，都是晾干的血。

“血？他们到底在这干了什么？”米茨拼命抑制住呕吐的冲动，下意识站远了些。可整间屋子，到处都是黢黑的痕迹，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那些血污盯上了，浑身发刺。

“最好找个人问问。”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衣的村民被拉来，正是一开始跟米茨搭话，问她男爵去向的人。他胡子拉碴，厚重的乌青扒在眼下，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空洞无物。

米茨问：“男爵用这间屋子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呃……”村民张了张嘴，像是有团棉花塞住了喉咙，除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外，连不成句。

“不管你们此前受了什么胁迫，现在，他不在这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大人，大人他……”村民紧张地眼睛乱瞟，“养了一只‘宠物’，不过是很久以前了。他在这间屋子里喂那玩意儿，用一些鱼虾，还有牲畜，不过那玩意儿显然更喜欢鱼虾，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出海捕了鱼，都直接交上去。”

“大人不让我们跟任何人说，但我肯定那东西很危险，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野兽，熊……不，比棕熊还大，不过长得更像蜥蜴。”

“那东西长得很快，屋子几乎容不下它，之后，大人就把它放进了林地。”明明温度不高，村民脑门上的汗却越来越多，“虽然昨天很晚了，也看不太清，但，但……”

“但那头怪物，就是男爵曾经养的‘宠物’。”菲特利斯替他说完，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憎恶。

米茨头一次见她情绪这么大，以至于一时愣住。

菲特利斯察觉到米茨在看她，立刻不着痕迹地把表情掩去：“男爵圈养怪物，这种事公爵居然不知情。真是太荒唐了。”

尽管她说得很小声，但语气里的暗喻足够刺痛某人。

“你在胡说什么？”米茨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妈妈，“领地这么大，你指望她每天在一个村庄兜圈子吗？”

“我没这个意思。”

“你明明就有！”米茨一步跨到她面前，仰起头，瞳孔发颤，“你知道什么？妈妈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为了保护这里，甚至都……”

喉咙再次被扼住，她总是这样，无法亲口确认妈妈的离开。

“只是您以为，或者她也是这么想的。”菲特利斯也被带动的冷静，声音渐渐拔高，“自大的卡贝尔，从不在乎别人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