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管陛下派什么人来,在那之前、之后,她一定要找出杀了妈妈的凶手。
“准备马车,我要去趟城里。”米茨找到卫兵,“不需要护卫跟着,我只是去买点东西。”
“您少什么东西了?”卫兵问。
米茨忽然不说话了,她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详细,还没来得及编。
“您不能什么都信。我知道,前几天跑到城堡门口的那个疯子,她大声嚷嚷着看到了怪物,还声称就是那玩意儿杀了公爵大人,您肯定听到了。”卫兵挪了挪脚,把门整个挡住,“您打算去见一个随时会咬人的疯子,抱歉,我不能答应。”
那疯子也不是第一回跑到城堡门口闹事,上次是杰莲娜出面,和她交谈几句才把她劝走。
那天她来的时候还断了条腿,血淋淋的,想想就吓人。
在莱落,没人不尊重杰莲娜的判断。
连她都不信的疯话,她女儿自然也不应该信。
“万一呢?万一那真是线索怎么办?”米茨语速越来越快,她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控制不住,“你们根本没人在乎妈妈的死,是觉得和你们没关系。她以前……对你们那么好,你们简直不知感恩!”
“您又在说这样的话了。”卫兵扶额,“恕我直言,您现在完全是在胡来。您要是能好好把余下的公务处理完,就算帮大忙了。”
没人会信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的判断,向来如此,更别说在公爵离世前,米茨留给他们的印象只有四处闯祸。
杰莲娜的死让她悲伤过度,现在安分不少,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
米茨瞪着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原本是很美丽的。
可是愤怒、怨恨,让她看着像是被仇恨层层包裹。
深夜,麻绳从窗口抛出,一个小小的黑影顺着爬下,轻车熟路绕过夜巡的卫兵,顺着小路跑出去。
米茨只是想偶尔尝试一次,从城堡正门名正言顺地走出去,仿佛这样才对得起她卡贝尔小姐的身份。
但事与愿违,每次她都得狼狈出逃。
以前是为了自由,现在是为了真相。
任何人都可以不在乎妈妈的死,唯独她不行。
按照卫兵的说法,那个满嘴胡话的疯子被关在监牢顶层,那儿向来都用来关押不那么危险的犯人,所以看守较少。
但怎么绕过下面几层巡逻的看守是个大问题。
米茨还是用老方法,边走边藏,除了体力消耗得厉害外,没什么缺点。
她的确成功绕过了两队看守,据她所知,夜间巡逻的只有这两拨。
确认安全后,她开始放心往楼上跑。
监牢走廊上充斥着腥臭味,像是鱼虾烂掉的味道。
隔着栏杆,米茨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她袖子被撕烂了,布条松松垮垮挂在胳膊上。
那个“疯子”佝偻着背,指甲在地上刮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瘦得不正常,像是被抽干了浑身血肉,只剩一套皮挂在骷髅架子上。
“喂……”米茨小声叫她,“我有事要问你。”
“疯子”没动,依旧用指甲刮着地板,不过弄出的动静小了点。
“你说看到了杀死妈妈的怪物,是不是真的?”
“怪物……怪物?”疯子开口,声音像是嗓子被叉子刺穿的鼹鼠,“哼哼,没见过的人,都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我不觉得你在胡说。”米茨靠近栏杆,“我可以把你放出去,只要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怪物。”
疯子抬头,她的眼球呈现不正常的血红色,向外凸,肿得比鸡蛋还大。
她打量米茨一阵,忽然猛地冲向她。
整张脸撞到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血顺着鼻子流下。
她嘶哑地喊着:“小姐……小姐,救我,救救——”
米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跌坐在地,双腿蹬着往后退。
救她?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要她向自己求救?
“等……等下,你先冷静点。”米茨害怕把看守招来,赶紧摆手让她安静。
但“疯子”向她求救过后,就开始拿头用力撞击栏杆,很快整颗脑袋变得血肉模糊。
“米茨!杰莲娜……杰莲娜!”疯子不断喊着她俩的名字,神情癫狂,“那怪物……那群怪物已经来了,放着不管的话,所有人都得死!救救她……求你,求你了……”
她说的话让米茨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还没等细想,米茨就看到疯子直挺挺倒下去,没了动静,心一下子揪起来。
不能让她死了,她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米茨努力镇定,颤抖着手取出提前顺来的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一阵冷风吹过。
“哒”
脚步声在身后落下,米茨警觉地回头,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人藏在兜帽下的古怪的眼睛。
那是一种冷到泛出金属光泽的金色。
野兽般锐利,又平静。
随着那人摘掉兜帽,银色长发散落肩头,米茨看清了,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女士伸手,把米茨的手连同锁握住。
那只手极其冰冷,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却相当有力,如同要把她拉下深渊一般。
女士冷冷盯着她。
“您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