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谢川却毫无睡意。
是他太自负。
如果不是他对自己太自信,行事大胆毫不遮掩,露出诸多破绽,想来风七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系统之事不可暴露,想要解释就无从说起,依照风七此时的心理状态,情况很可能越来越坏。
谢川单手倒了一杯凉茶,眼神虚虚望着床上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叹气。
忽然,一道暗红丝线从床褥间探出,缠绕上风七的四肢。
未着灯光看不清明,但谢川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对,他三步并作两步掀开被子,手捏法诀抓住丝线,这丝线却十分柔韧,扯不断又拉不开。
谢川只觉指尖一痛,一颗血珠被丝线吞食,这丝线居然粗了几分,微微散发出一股红光来。
什么东西?
谢川蹙眉,直接用神识强行割断缠住风七的红丝,干脆利落的将人从床上抱起来。
风七朦胧醒来,用上力气站稳身体,看见了地上散发着微光的断线,下意识拧起眉。
下一刻,狂风起阴风涌,门窗俱被撞开,室内出现一道黑影。
石云深对上风七的视线,那对琥珀色眼瞳太过熟悉,他几乎立刻认了出来:“凤越。”
风七一窒,手攥紧,冷冷的看着他。
谢川道:“阁下深夜闯入,未免无礼。”
石云深转目看向谢川,冷笑,目光就带上了不屑:“你算什么东西。”
风七只着寝衣,两人又姿态亲密,石云深上下扫了两眼,一掌击向眼前这个动作不端的伪君子,若是一个普通元婴,受这一掌不死也残。
他出手太快,好在谢川反应也快,他抬手攻他腕骨巧力化解攻势,然后带着人后退了一步。
实力到底是有区别,硬接还是难,石云深是谢川在这个世界遇见过的最强劲的对手。
以元婴对化神,胜算已是万中无一,更何况他实力已经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二人鸿沟如同天堑。
石云深一击不成,略显诧异,下一击紧随其后,谢川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两人顷刻交手几十次,都没讨到好便宜。
石云深这下脸色微变,拖延太久恐生变数,魔修一向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存在,何况他刚刚祭仪消耗不小,若是拖来了人他以后行事只会更加阻碍重重。
石云深转而放弃与他缠斗,道:“凤越,跟我走。”
魔界之地暗无天日,戾气横行,在那诸多时间里,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就是报仇执念。
如今,他早已经不属于那里,也绝不会再回去。
风七冷冷淡淡从谢川身后出来,看他像看陌生人,摇了摇头说:“你走吧。”
石云深被他拒绝,怒道:“你忘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吗?现今你要与他们为伍?”
两人对峙,石云深慢慢冷静下来,冷笑一声:“你把人类当同伴,那你觉得那些渣滓知道你的身份会怎么做呢?会庆幸你回头向善吗?”
他恶狠狠道:“别傻了,他们只会一剑捅进你的心窝,然后…”
“够了。”风七打断他,眉眼阴沉:“石云深,凤越已死,我不会再回魔界搅弄风云,你不必再与我浪费时间。”
风七打开窗户,让月光落下,即便闭目不言,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了石云深——他已经回人间了。
不会回头。
石云深沉默一会儿,转而将目光对准谢川。
如果凤越下决定要留在这里,那么这个知道他们二人身份的人将是个大麻烦。
与其相信他会守口如瓶,当然不如直接解决危险的源头。
毕竟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说话。
石云深招式狠辣,直接出了杀招,室内空间狭窄,谢川只得避其锋芒,飞身到了院子里。
这具身体虽然实力不足,但谢川神识强横于他数倍,与石云深对阵并不难,难得是之后呢!
进阶速度快又身怀秘宝,还能勉强用机缘解释,这可是合体期。
他且战且退,一心二用烦恼不已,忽闻门边风七道:“谢枕月,别装了。”
谢川偏头看去。
夜凉如水,少年倚门而立,神色淡然问他:“难道耍别人很有意思吗?”
石云深咬牙,对他的三心二意恼火不已,却见他忽然变了打法,一转攻势,两人对冲,他居然被压了一分。
石云深神色凝重,再次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恰这时远处传来嘈杂人声,石云深没得到答案也不再恋战,一个飞身不见了踪影。
风七回了屋,秉起烛光,所幸在这后半夜突然醒过来的城主府并不起眼。
两人对视,皆是沉默。
一个身份成谜,一个声名狼藉。
风七不得不承认,他已经用尽招数。武力不足,眼泪无用,装可怜他也不是第一次。
即便他实在不甘心。
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现在你都知道了。”风七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捏着蜡烛的外焰,不小心掐灭了,又点燃。他慢吞吞道:“我也骗了你,我就是凤越。”
谢川攥住他的动来动去的手,问:“不烫么。”
指尖是灼热的温度,但他毫无所觉,被拉开了,只得停下动作,甚至笑了下:“不知道。”
谢川只碰他的手,也感觉到他在发抖:“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
“我不信。”风七却平静的摇头:“谢川,我相信不了。”
归根究底,他和石云深是一样的人。
他的生命中,除了尔虞我诈,便是你死我活,相信别人,就等于让自己去死。